恩怨(第11/19页)
“它不是一般的动物,你可不要小看它。”老东不耐烦听他说下去。
“那么它到底是怎样一只动物呢?”中学生走近一步,仿佛看穿了老东的心思,“我父母要我来搞清这件事,你不反对吧?”
“我当然不答应,怎么能让外人来干涉我们家里内部的事情。”老东倒退两步,心里立刻紧张起来,“我们会处理好的,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
“那也好。”中学生在椅子上坐下了。
老东松出一口气,听见猫还在叫。
“这只猫,你们养了好些个年头了吧?”中学生的口气毫不放松,“我在上小学时就看见它了,是黑色,我逗过它,它从来不和人亲近。你今天呆在家里吗?这一向你每天都出去的呀。我要是不上学,就天天出去。我的父母总想搞清你们家的事,他们说要对你加强了解。”
“你让他们别痴心妄想了。”
“你太顽固了,谁家养猫会养成这个样子啊。”他冷不防站起来往厨房窜去。
黑猫在他的抚摸下立刻安静了,伸出脖子让他搔下巴。
“看,屎都拉在饭盆里,可见仇恨有多深。这是它第一次和我亲近,以前大概时机未到吧。你们应该对它放松一点。那三个人今早已经来过了,他们站在我家门口议论你的事,议论了好久。后来叫大彭的那个人说,让你自己去觉悟,免得耽误他们的时间。”
“你这偷听的小混蛋,滚!”老东的脸涨得通红。
中学生满不在乎地看他一眼,继续抚摸黑猫,并趁机解开了它的绳子。它一跳就跳到了窗台上,从那个位置对老东虎视眈眈的。中学生笑起来向外走去。
老东觉得自己被人遗弃了,被人遗弃的感觉比被人纠缠的感觉更令他烦恼。他回想起那个冒牌画家大彭,回想起他在面馆里吃榨菜面的样子,觉得这个大彭做一切事都是津津有味的,他没有空虚的危机感,因为每天都有事做。老东设想着他一定是总在那阁楼上清理废品,那么大的阁楼,废品堆成山,够他干的了。现在他又增加了一项活动:加入小光他们的偷盗,大彭真是精力旺盛啊。想着大彭,他就产生了一种预感,他感到这个人是知道那种线描的画法的,只是他不说出来,也没画罢了,也可能他画了之后藏起来了,这种事是有的。老东有点自惭形秽,因为他总是晚一步,比谁都晚一步,谁都可以教导他,包括那中学生。大彭满脸病容,枯瘦如柴,可内心沸腾着激情,两只眼睛熠熠生光,这样的人用不着去吸氧也过得很好,难怪小光他们那么看重他,相反一点都不看重自己。越胡思乱想下去,越觉得自己干不好偷盗这一行,要是他们真来喊他一块去,说不定会大出洋相呢。他既缺乏技巧,又缺乏大彭那种胆量,对任何事都畏畏缩缩的,确实,只会耽误他们。那么就乖乖去森林吧,抛弃尘念,安安心心做深呼吸,领略领略老言的意境。想到这里,他便去找老婆买的那副吊床,找了半天找不到,翻箱倒柜也无济于事,后来记起老婆当时说过要交给小光他们保存。她心里对他有点轻视,这他早知道。他空手走出门去。
一出门就看见老婆回来了,她责备他说: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出门,还不赶紧,你太喜欢磨磨蹭蹭了。”
说完她就冲向屋内,老东知道她是与黑猫作斗争去了。一会儿便听见猫的惨叫。
在小路上看见大彭,大彭垂着头在前面走,满腹心思。去森林只有这一条小路,老东知道无法绕过他,转回去吧,他也不愿意,只好打招呼了。
“大彭,去树林里啊?”
“哈,你在这儿,我正找你呢。我想来告诉你,就是不去森林,也同样可以做深呼吸,达到长寿的目的。再说今天有雷阵雨,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天气预报啊?我刚刚看见老言也回去了,你跟我走吧,我有个做深呼吸的地方,又不必担心淋雨。小光说,我和你是掉在陷阱里的两只狐狸,这话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