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不会迷路(第9/43页)

她走出浴室,手里拿着手机。

“请原谅……我打了很长时间电话,我在鼓励他。有时,吉尔总觉得一切都很黑暗。”

她在他身边坐下,坐在床沿上。

“这就是您必须帮助他的原因。他希望您能回忆起这个托尔斯泰尔是谁……您还是想不起来吗?”

又一轮讯问。这一切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他也许走不出这间房了。也许她已经用钥匙锁上了房门。但是他很平静,只是有些疲惫,下午行将结束之际他都会有些疲惫。他本该得到她的允许,在床上躺一下的。

他不停地和自己重复一个名字,无法摆脱。勒特朗布莱。这是东南边郊区的一个赛马场,尚塔尔和保罗曾经在一个秋天的星期日带他去过。保罗在看台上和一个年长于他们的人交谈了几句,他解释说他曾经在福尔日莱索的赌场遇到过他,而那个人也赌马。那个人建议他们搭他的车回巴黎。那真的是个秋天,而不是如今这般印度式的酷暑,这间房里太热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告辞……她重新合上了蓝色的硬纸袋,放在膝头。

“我们应该去给您复印了……很近……”

她看了看表。

“复印店七点钟关门……我们还有时间……”

后来他试图回忆起,所谓的那个秋天究竟是在哪一年。从勒特朗布莱出发,他们沿着马恩河,在夜幕降临时分穿过万塞讷森林公园。达拉加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就在那个男人旁边,剩下来的两个人坐在后面。保罗把达拉加纳介绍给那个男人的时候,他似乎吃了一惊。

他们那天随便聊着些什么,勒特朗布莱最后一场赛马。那个男人对他说:

“您是姓达拉加纳吗?我在很久前应该遇见过您的父母。”

“父母”这个词让达拉加纳吃了一惊。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过父母。

“应该是十五年前的事情……在巴黎附近的一座房子里……我还记得有个孩子……”

那个男人转向他。

“那个孩子应该就是您,我想……”

达拉加纳害怕他问到自己不愿意去回想的人生阶段。再说,他也没什么可以和他说的。可对方倒是沉默着。只是有一刻,男人问他:

“我想不起来究竟是巴黎附近的哪个地方了……”

“我也想不起来。”但是他感到很后悔,用这样一种干脆的方式回答他。

是的,他最终也许会想起究竟是哪一年的秋天,哪一天。但是现在,他还是坐在床沿上,坐在这个尚塔尔的旁边,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从昏昏欲睡中醒来一般。他试图重新接上他们之间的对话。

“您经常穿这条裙子吗?”

他指了指那条黑缎的,两侧各有一只黄色小燕子的裙子。

“这条裙子是我在这里发现的,租房子的时候。也许是上一个租客的裙子。”

“也许就是您的,属于您的前生。”

她皱起眉头,拿一种怀疑的态度望着他。接着她说:

“我们可以去复印了。”

她站起身来,达拉加纳觉得她似乎想要尽快离开房间。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也许他不应该和她谈论这条裙子的。

回到家里,他问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也许是因为印度式的夏天,因为炎热。

她把他带到位于伏尔泰街的一间纸张文具店,小店的角落里摆着一台复印机。吉尔用来打印的纸很薄,是旧时用来寄航空信的纸张。

他们走出小店后,在大道上又走了一会儿。让人感觉尚塔尔不愿意就这么离开他。也许她是害怕一旦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而吉尔·奥托里尼永远也不知道神秘的托尔斯泰尔究竟何许人也。不过达拉加纳也很希望能在尚塔尔的陪伴下待一会儿,想到要孤独一人回到自己的公寓里,他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