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不会迷路(第7/43页)

她降低了声音。仿佛是在害怕吉尔·奥托里尼会突然闯入她的房间,当场抓住他们俩。

“我把他为文章收集的笔记给您看……也许您认识所有这些人……”

“什么人?”

“例如他和您谈起的那个人……吉·托尔斯泰尔……”

她再一次向后仰去,从床头柜下拿出一个天蓝色的硬纸袋,打开了它。纸袋里有一些打印的纸张,还有一本书,她递给了他:《夏日的黑暗》。

“我情愿让您来保管这本书。”他干巴巴地说。

“他在您提到吉·托尔斯泰尔的那一页上做了标记……”

“我会请他复印给我。这样我就不需要把整本书读一遍……”

看到他不愿意重新阅读自己的书,她感到很吃惊。

“过一会儿我们去复印他的笔记,这样您就可以带走了。”

她指了指那堆打印的纸头。

“但是这一切,您都不要告诉他。”

达拉加纳觉得自己都有点坐僵了,为了掩饰窘态,他翻了翻吉尔·奥托里尼的书。在“赛马场”这一章里,他的目光正好落在用大写字母印着的一个词上:LE TREMBLAY。勒特朗布莱。这个词在他的内心揿下了一个开关,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就好像某个他已经遗忘细节渐渐回到了他的记忆中。

“您瞧……这是一本有趣的书……”

她冲他抬起头,微笑。

“您在这里住了很久?”

“两年。”

米白色的墙应该是有些年头没刷了,小办公桌,朝向院子的两扇窗户……他也曾经在类似的房间里住过,和尚塔尔·格里佩一般年纪,或者再年轻一点的时候。但那时候他并不住在东面。应该是在南边,十六区或者十五区的环城路上。还有西北面的格莱西沃丹广场,她刚才恰巧也提起过,冥冥之中的巧合。还有就是蒙马特高地下面,在皮卡尔(Pigalle)和布朗什之间。

“我知道,今天早晨出发去里昂之前,吉尔给您打过电话。他没和您说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他只是说我们再见一面。”

也许吉尔·奥托里尼知道他们今天的约会。他觉得她比他更具说服力,更让人有交谈的欲望,就像在讯问的时候,讯问警察轮流上一样。不,他并没有去里昂,他就在门后听他们说话。这个想法让他禁不住笑了。

“也许我很冒昧,可是我在想,您为什么要换名字。”

“我觉得‘尚塔尔’这个名字比‘约瑟芬娜’简单。”

她很认真地说,就好像换名字的确是思考成熟后才做出的决定。

“我觉得现在好像没有人叫尚塔尔了。您是怎么知道有这个名字的呢?”

“我在日历上选的。”

她把天蓝色的硬纸袋放在床上,她的身边。一张大大的照片露了一大半出来,就夹在《夏日的黑暗》和打印的纸张之间。

“这是什么照片?”

“一个孩子的照片……您瞧……这也是卷宗的一部分……”

他不喜欢这个词,“卷宗”。

“吉尔从警察局搞到了他感兴趣的这桩新闻的相关资料……我们认识一个也玩赛马的警察……他去调了档案……找到了这张照片……”

她又恢复了那天在咖啡馆里的嘶哑的声音,在她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声音,还是有些让人吃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