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不会迷路(第8/43页)

“您同意吗?我坐在这椅子上太高了。”

他席地而坐,挨着床。现在他觉得和她在同一个高度上了。

“可别……您这样会不舒服的……坐到床上来吧……”

她冲他弯下身,她的脸如此挨近他的,他看见在她的左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疤痕。勒特朗布莱。尚塔尔。格莱西沃丹广场。这些词开启了属于自身的道路。蚊虫的叮咬,开始那一下很轻,接下来,痛苦越来越强烈,然后很快就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现在和过去混在一起,如此自然,因为现在和过去之间只隔着一张薄膜,只需要蚊虫轻轻张开口就能够戳破这张薄膜。他说不清楚是哪一年,反正那时他还很年轻,他待在和这里差不多大的一间房子里,身边有一个姑娘,也叫尚塔尔——那个时代这个名字还很常见。那个尚塔尔的丈夫,一个叫保罗的人,还有他们的一些朋友,他们星期六都有去巴黎附近赌场玩一把的习惯,安亘,福尔日莱索……要第二天才回来,总是赢一点点钱。而他,达拉加纳,他就和尚塔尔在格莱西沃丹广场的房间里待上整整一夜,直到他们回来。保罗,尚塔尔的丈夫也赌马。这是一个赌徒。和他在一起,往往都得翻倍加注。

另一个尚塔尔——现在的这个——站起身来,打开了两扇窗户中的一扇。房间里已经非常热了。

“我在等吉尔的电话。我不会告诉他您在这里。您能答应我,帮帮他吗?”

他又一次感觉到,他们俩是商量好的,她和吉尔·奥托里尼,他们不想他有片刻的喘息,所以轮流约他。但是目的何在呢?再说,帮他?确切地说,帮什么?帮他写一篇关于旧闻的文章,而且他,达拉加纳到现在为止根本一无所知?也许这“卷宗”——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这卷宗,就在床上,她身边,在敞着口的硬纸袋里,这卷宗能帮他澄清些什么。

“您答应我帮他吗?”

她显得更加坚决,晃动着食指。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威胁的手势。

“那他必须告诉我,从我这里,他究竟希望得到些什么。”

浴室的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铃声。接着,是音乐声。

“我的手机……应该是吉尔……”

她走进浴室,关上身后的门,看上去不愿意让达拉加纳听到她说话。他坐在床沿上。刚才他还不曾注意到,就在进门的地方有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一件裙子,他觉得应该是黑缎的。肩膀两侧用金色丝线各绣着一只小燕子。在臀部和腕间装饰着拉链。一件旧裙子,也许是在跳蚤市场买的。他想象她穿着这件黑缎的,两侧各有一只金燕子的裙子的样子。

浴室门背后,时不时的是长时间的沉默,每一次,达拉加纳都以为他们的电话要结束了。但是他总是又听到她用嘶哑的声音说:“不,我向你保证……”这句话重复了两到三次。他还听到她说:“不,不是这样的。”还有,“比你想象的要简单得多……”听上去,吉尔·奥托里尼应该是在指责她,或是在倾诉自己的烦忧。而她试图安慰他。

谈话在继续,达拉加纳想要悄悄地离开房间。更年轻的时候,他利用一切机会逃离他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想要切断联系,呼吸自由空气的愿望?但是如今,他觉得自己应该顺应潮流,没有必要做无用的抵抗。他从天蓝色的硬纸袋里拿出那张刚才令他颇为好奇的照片。乍一看,很像是一张放大的身份证照。一个大约七岁左右的孩子,短发,五十年代初时都是这样的发型,当然现在的孩子也许还会这样打理头发。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所有的样式,过去的过去,过去以及今天的样式都混在一起,也许在孩子的发型上,我们回到了过去的流行发式。他必须弄明白,他急不可待地要冲上街去,观察一下孩子们的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