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不会迷路(第10/43页)
“如果您今天读这些资料,也许能够重新唤回记忆……”她指了指他拿在手里的橘色硬纸袋说,那里面装着复印的资料。她甚至坚持将孩子的照片也复印了一份。“您今天夜里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吉尔后天下午才回来……我很想知道,对这一切您是怎么想的……”
她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印有尚塔尔·格里佩的名片,上面有她的地址,夏洛纳街118号,还有她的手机号码。
“我现在得回去了……吉尔要打电话来,可我把手机落家里了……”
他们向后转了回来,朝夏洛纳街的方向走去。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他们不需要。她似乎觉得两个人这么并排走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甚至达拉加纳想过,如果他挽着她,她也会欣然接受,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长时间一样。他们在夏洛纳地铁站的楼梯通道前分了手。
现在,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在翻腾“卷宗”,但是他没有马上阅读的欲望。
因为这些资料都没有用两倍行距来打印,字母词语都堆积在一起,这已经让他提前泄了气。再说,这个托尔斯泰尔,他到底还是想起来是谁了。那个秋天的星期日,从勒特朗布莱回来,男人原本说把所有人送到各自的家门口。但是尚塔尔和保罗在蒙帕纳斯下了车。在那里,他们只要乘坐一路地铁就可以直接到家。达拉加纳则留在车里,因为男人告诉他,他住得离格莱西沃丹广场不太远,是的,那时候达拉加纳就租住在广场附近的一间房里。
一路上,他们在大多数时间里沉默着。男人最后终于对达拉加纳说:
“我应该去过两三次,去巴黎附近的那座房子里……是您母亲领我去的……”
达拉加纳没有回答。说真的,他不愿意去回想这段离他生活已经这么远的日子。再说他母亲,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对方在格莱西沃丹广场附近停下了车。
“请向您母亲转达我的友情……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我们,还有我们的朋友,我们都是一家俱乐部的成员,蝉蛹俱乐部……给,如果凑巧她也想联系我的话……”
他递给达拉加纳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吉·托尔斯泰尔”,还有——据他所能回忆起来的细节——工作地址:王宫书店。名片上有电话号码。后来达拉加纳就丢失了他的名片。但是,事先他将名字和电话号码抄了下来——为什么呢?——抄在当时他用的电话本上。
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在一堆“卷宗”下,他发现了他的小说《夏日的黑暗》的第四十七页,似乎就是在这页上出现了这个托尔斯泰尔的名字。名字下面划了线,一定是吉尔·奥托里尼划的。他读了起来:
博若莱购物中心里有一间书店,玻璃窗里陈列着艺术书籍。他走了进去。一位棕发女子坐在办公桌后。
“我找莫里伊安先生。”
“莫里伊安先生不在,”她说,“但是您愿意见一下托尔斯泰尔先生吗?”
就这么点内容。没什么重要的。这个名字只出现在小说的第四十七页。可今天晚上,他实在没有勇气去读那些打印的,不是双倍行距的资料。托尔斯泰尔。就像是一堆干草中的一根针。
他想起来,那张丢失的名片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书店的地址,在大王宫。也许电话号码是书店的。但是,四十五年多了,这两个细节不足以让他回到追索那个男人的轨道上,何况这个男人对他而言已经只是一个名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