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拜三熊野(第8/20页)

她被枕边的电话吵醒,先生告诉她自己已经起床了。看看表,六点半,房内已经洒满朝阳。常子连忙折身而起,洗完脸,迅速穿戴整齐,跑到先生的房里请安。

“啊,早安。”

先生轻快地打了声招呼。此时,桌子下面很不得体地隐藏着一件东西,紫色包裹的一端映入眼帘。先生仿佛正在翻检什么秘密的东西,常子的来访似乎太早了些,于不经意之中被她看到了。尽管这事不怪自己,但常子不愿站在和窥伺癖者同样的立场上,打算立即离去,但那样做也显得很不自然。

“看样子睡得很好吧?”

先生已经开始染发和剃须了,他用温和的男高音的嗓门问道。早晨,先生的声音十分玲珑,犹如黄莺一般。

“是的,不好意思,睡过头啦。”

“这很好嘛,偶尔睡过头没关系的。但是对于你来说,体谅别人还显得不够。如此慌慌张张跑到我屋里来,这是不合适的。我不会晕倒的,用不着那样着急。逢到这种时候,先打个电话来,说过几分钟后前来拜望。然后可以从容仔细地装扮一番,到时候再来为好。这是女人应有的心怀。”

“知道了,实在对不起。”

“知道了就好,今后当心就是了。《役者论语》中说:‘不顾对方,我自当之,谓之孤自当。’即使不是演员,普通人也应该以此为训,切实用心才好。因为,所谓侍奉,最后总以对象为本。”

“是的,今后注意,实在太难为情啦。”

听到先生一番训诫,奇怪的是,常子不但不生气,自己反而像个腼腆的小姑娘,极力缩小着身子,沉浸在可爱的幻想之中。一方面,她又联想到世间一般人都不会像她这样,这就更增加了自己的满足感。就是说,百货店年轻的售货员们,稍微吃了批评就立即请假休息,但自己却很自负,因为她确信自己是无法替代的存在,即便挨骂也感到高兴。

这样一想,常子对于先生绝不可窥视的心底,不由得倒很想窥视一番。他对她那样严峻,是出于爱情,还是单纯的批评?打乱先生平静心情的祸首如果是常子,那么,他为何不让常子离开,反而邀她陪伴自己旅行呢?

“刚才我租了船,吃罢早饭想围绕海岛转一圈儿。”

过了一会儿,先生说道。

借此机会,常子也可以出外观望景色,当然,那博大的风景远非常子的小屋子可比。盛夏的大海,光耀夺目,令人目眩,但这一带是深入陆地的港湾,看不到一片水波。正对面海岛的前边,漂浮着海女采珍珠的筏子,左侧北面的尽头是海港,从那里不断传来小汽轮的颤音。海湾对岸的山峦,包裹在浓丽的绿色中,海拔八十米高的山顶架设着电缆车。山巅的展望台一带,绿色剥脱,露出了红土。

湾口在南边。那里的海面飘荡着云层。海岛竞相耸峙,远方的洋面云影浮动,看上去像惨白的面颜。

常子因为身处歌人的末席,因而她不便轻易吐出“啊,真是好景色”之类轻佻的赞词。想到长年累月待在本乡区晦暗的住宅里,回忆犹如一缕煤烟,面对今朝的大海,为了尽量储备眼前的美景,她深深吸了口气。

这时,两位女佣端来两份早餐。

“唔,我来伺候先生。”

常子特意强调了“先生”二字,打发走了女佣。她动作娴熟,举止得体,这次先生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早饭,出海之前,出了点儿小岔子。旅馆里拿来几枚硬纸板要先生题词,惹得先生心情不悦,常子必须去会见经理,向他表明先生不愿做这类事情。

租来的这只小小的游艇,穿过映着汤羹一般浓绿的岛影的水面。先生和常子离开海湾,转向西边。旅馆的伙计做向导,他不时喊叫着,声音混合着机器的轰响,常子对于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也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名字,那个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