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刹车(第8/10页)
杉雄的幻想漫无边际。他的眼睛终于变得青春焕发、炯炯有神了。他涌现出了创造力。于是,工作起来十分顺手,枯燥无味的活儿也干得有滋有味,不知不觉就迎来黎明。
但是,自打斯大林逝世以来,灵感急剧衰退。心灵的一隅,哪里还装得下什么战争?斜刺里闯进了个茶茶。
幻想立即萎谢。一旦萎谢,就不会有再度的昂奋。
此前,同拉塞尔夫人相见的星期五那天,是三月二十日。二十七日又是个星期五,杉雄送台灯到店里。
原口没有像以前那般夸奖他,默默围着放台灯的桌子转了一圈儿,只说了句“这回挺好”的安慰话。
拉塞尔夫人的帕卡德停在店前。夫人今天好像应邀出席鸡尾酒会,一件珍珠白的长裙拖曳的夜礼服,外面披着貂皮大衣,胸前是一串大小蛋白石连缀成的精巧的项链,放散着撩人的香水气息。
夫人走进客厅,这回仔细盯着桌上的台灯。
台灯的伞罩变成椭圆形,洁白的有光纸上下围着镀金的金属圆圈儿。灯一亮,光线不会透过伞面,看起来上下匀称,光线沉静、庄严地映射在瓷壶的白釉上。
过了一会儿,夫人说道:
“太好啦。不过,我还是不喜欢。”
杉雄的脸色因感到委屈而变得通红,不由回应道:
“我天生的志趣和您不一样。”
拉塞尔夫人含着娴静而慈爱的微笑,颇感兴趣地望着青年绯红的面孔。
“没那么回事,你有着很好的志趣。”
“志趣不一样,这是没办法的事。”
“没那么回事。再做一次看看。”
“费用谁出?”
夫人手上戴着珍珠白威尼斯蕾丝手套,她稍稍摊开两手,轻轻耸耸肩膀。
“电气台灯都有一定的行情,我不会多出一分钱。”
原口轻轻扯了下杉雄的上衣下摆,用日语快速地说:
“返工费我来出,你不会吃亏的,再做一次看看吧。”
杉雄答应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规格表,详详细细记下夫人的要求。夫人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提出一条意见,希望伞罩改用淡灰色的纸。她说罢,急匆匆走出客厅,乘上汽车。临行前她照样约定下周今日三时再见面。
杉雄着手进行第二次改制。
数日后,青年干了个通宵,工作一直很不顺手。一个晴天的早晨,他打开窗户,小市民们家家房顶之间,盛开着一团团粉白的细丝状污秽的樱花。清晨依然寒冷。
他下了台阶,及早出行的房客已经发出了响动。老板娘探出头,“哎呀,早醒啦?”她招呼道。杉雄本想说“打夜班呢”,但他嫌麻烦,只是应了一声:“嗯,是的。”
“报纸还没来吗?”
“已经来了吧,您瞧瞧门口。”
杉雄坐在门边,摊开报纸,只见整版刊登着中国总理周恩来的声明:
(1)遣返全体希望回国的战俘。
(2)将拒绝回国的全体战俘转送中立国。
报纸还附加了详细的解说。依此可知俘虏问题的谈判已经决裂,自去年六月氢弹试验以来中断的朝鲜和平谈判,将再度恢复。
杉雄承受到一场打击,因为报纸的文字预感到世界各国和平时期即将到来。
——当天的晚报报道股市暴跌,这样的结果将致使日本经济走向何方,一向和股票无缘的杉雄根本不予考虑。
杉雄放弃了工作,他感到生活失去了目的,灵感的源泉干涸了。这种感觉,自打四月一日听到莫洛托夫全面支持周恩来提案的消息之后,更加明确下来了。
明天就是四月三日——同拉塞尔夫人相约的日子。他面对这对台灯束手而坐。
三百斤规格的硬纸板上,已经喷上一层淡灰色的清漆,他所设想的工艺材料备齐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懒得动手,一旦干起活来,这种恐怖立即使他停下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