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 第二章(第9/23页)

毫无疑问,这好像什么东西正在移动……这些东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被来自笨拙的中学生的、令人不快的力量推动着——但是六年制中学的学生邪恶、蠢笨,在游乐场的角落等着折磨某个软弱而倒霉的人……在他们遍布全世界的游乐场上的一个或者另一个角落,他们碰上了康赛特神父,把他吊死了。毫无疑问,他们先折磨了他。然后,如果他为自己所遭受的痛苦开个价,要求在当时当场去天堂的话,毫无疑问,他已经在极乐世界了。或者,如果他还没有进天堂,炼狱里的人遭受折磨时也会倾听凡间的祷告的。

所以她说:“上帝保佑殉道的神父,我知道你爱克里斯托弗,希望把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我希望跟你订下这个契约。自从我进了这个房间,我就控制自己的视线,几乎只盯着自己的大腿。我愿意不再折磨克里斯托弗,而我会去乌尔苏拉会神圣女子修道院——因为我忍受不了其他修道院的修女——度过我的余生。我知道这也会让你高兴,因为你一直为我的灵魂担心不已。”如果她抬眼仔细环顾房间,看到一个外貌体面的男人的话,她就会这么做。她无非是想看上去体面而已,因为她不想跟那个人有任何关系。他会是一个征兆,而不是一个猎物!

她向已故的牧师解释说,她不能满世界地寻找一个体面的男人,但是她不能忍受在修道院里度过余生,心里还想着,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女人连一个体面的男人都没有……因为克里斯托弗对她们来说并没有用。他会永远痴痴地想着那个温诺普姑娘,或者关于她的往事。这都一样……有了爱他就满足了……如果他知道那个温诺普姑娘在贝德福德公园爱着他,而他在开伯尔州,两人中间隔了座喜马拉雅山,他还是会很满足……这于情于理是正确的,但是这对其他女人来说并没有帮助……何况,如果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体面的男人,半个世界的女人都会爱上他……这将会是灾难性的,因为他并不比一头被囚禁的阉牛更有责任心。

“所以,神父,”她说,“给我一个奇迹吧,这不仅仅是个小小的奇迹,就算一个体面的男人并不存在,你也可以把他放在这里,在抬头看之前,我给你十分钟。”

她认为这么做很有趣,因为,她对自己说,她是非常认真的。如果在这个长条形、昏暗、打着绿色的灯光,当然也装饰着棕榈叶、比例失调、到处上了釉、很不怎么样的客厅里,有一个多少还算得体的男人,像在这场盛宴开始之前还算得体的男人那样,她就会隐居度过余生。

看了看表,她陷入一种不清醒的昏睡。她常常陷入这种不清醒的昏睡,自从她还是个在学校里读书的小姑娘,康赛特神父做了她的精神导师以后。她似乎感觉到神父在屋里移动,拿起一本书再放下……她的幽灵般的朋友!……老天,他已经够不体面的了,那张看起来总是有点脏的宽脸,他大大的深色眼睛,还有他的大嘴……但他是一位圣人、一位殉道者……她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为什么他们要谋杀他呢?因为一个半疯半醉的少尉的一声命令,因为他听到了某个叛乱者在被抓前夜的忏悔……他在那间房间远端的角落里……她听见他说,那些吊死了他的人并不理解。你会这么说的,神父……怜悯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

那就怜悯我吧,因为一半的时间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就好像你在我身上施下了咒语。我撇下衣服回到了罗布施德我母亲那里。你不是对我母亲说过吗——她之后告诉我了——对克里斯托弗这个可怜的男孩来说,真正的地狱是在他和某个年轻姑娘相爱之后,因为,我会为了把他抢回来把整个世界弄得天翻地覆……当母亲说她确定我不会做这么庸俗粗鲁的事情的时候,你顽固地拒绝认同,你很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