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 第二章(第10/23页)
她想唤醒自己,“他了解我,该死的,他了解我!……对我,西尔维娅·提金斯,曾姓赛特斯维特来说算什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对所有人来说都够好的了,除了一个牧师以外。粗鲁!我想知道母亲为什么可以这么迟钝。如果我做事粗鲁,那么我有粗鲁的理由。这样的话就不是粗鲁了。这可能是恶习,或者残暴的行为……但是如果你睁大眼睛知道自己犯下了道德上的过错的话,那就不是粗鲁。你将永远试探地狱之火……这样就够好的了!”
疲倦再次使她沦陷,还有神父的存在感……她又回到了罗布施德,在远离佩罗恩三十六个小时之后,和神父以及她母亲待在昏暗的客厅里,那些鹿角,点着蜡烛,神父的阴影在刚松木墙和屋顶上摇晃……这是个闹鬼的地方,在德国深深的森林里。神父说这是欧洲最后一个被基督教化的地方。或许它从来没有被基督教化……这可能就是为什么这些人,这些从幽深的、被魔鬼附身的树林里出来的德国佬,做了这些恶毒的事情。或者他们并不是恶毒……谁也不会真正知道……但很有可能神父就是向她施了个咒语……他的话从来没有真正离开她的脑海……在她脑海深处,像他说的那样……
有个人慢慢走到她身边,说:“你好吗,提金斯夫人?谁会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呢?”
她回答:“我得时不时照顾一下克里斯托弗。”他像男学生那样幼稚地咧嘴笑着在她身边晃了一阵,然后慢慢走开,好像一样东西沉进了深深的水底……康赛特神父又在她身边徘徊。她叫起来:“但是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神父?这是个游戏吗?是游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康赛特神父喘了口气,“啊!……”带着他那种特别能引起怀疑的可怕的能力。
她说:“当我看到克里斯托弗——昨晚?对,就是昨晚——转头回到那座山上……我一直对着一群微笑着的列兵说他的事,好惹恼他——你绝对不能在仆人面前把事情搞大——这个人沉重、疲惫,从山上下来,再拖着脚步回去。在他转头的时候探照灯正好照在他身上……我记得我扔掉的那只白色的斗牛犬,在它死之前的那天晚上……一只疲惫、安静的畜生,屁股又圆又肥,累得虚脱了。你看不见它的尾巴,因为它低垂着;剩余的部分……一只巨大、安静的畜生,兽医说它被盗贼用红铅下了毒——红铅太可恶,它会毁掉你的肝脏,而你以为你两周就会好,你总是觉得冷,血管里像结了冰……那可怜的畜生离开狗窝,想靠在火旁……一个舞会上,我抛下克里斯托弗独自回家,看到它在门口,遭受了犀牛皮鞭和棒打。当时有一种抽打裸露的白色动物的快乐……肥胖而沉默,就像克里斯托弗……我认为克里斯托弗可能……那天晚上……它划过我的脑海,它垂下头……了不起的头脑,能装下一整套大英百科全书里的错误信息,像克里斯托弗曾经说的那样。它说:‘这是种怎样的希望啊!’我希望被拯救,虽然我永远不应该被拯救。那只狗说:‘这是种怎样的希望啊!’漆黑的矮树丛中,雪白的一团……它又钻到一棵矮树下……他们早上发现它死在了那里……你没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它头靠在肩膀上,好像在说:‘这是种怎样的希望啊!’对我说的……在一棵漆黑的矮树下。一棵冬——冬——冬青树,不是吗?在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里[60],所有的血管暴露在裸露的皮肤表面……这是第七层地狱,不是吗?冰冻的那层[61]……那品种中最后一只斑白的斗牛犬……克里斯托弗是格罗比的托利派最后一点斑白的希望……模仿我们的主……但是我们的主没有结过婚。他从来不碰性方面的话题。这对他来说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