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 第二章(第8/23页)

他继续说:“但是这事会导致——我的时间要花在我自己家里发生的这种事简直让人心痛。但是这些家伙可是故意要削弱军队的心脏。据说他们分发上千本小册子,叫士兵射杀自己的军官,投奔德国佬——你想说克里斯托弗属于某个组织吗?发生了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她说:“只是因为他是全英格兰最富有的人之一的子嗣,相比于一般人,他一个铜板都不愿意碰。他的哥哥马克告诉我,克里斯托弗可以——噢,每年拿上一大笔钱。但是他把格罗比整个转手给了我。”

将军点点头,好像他正在脑海里给各种想法打钩一样。

“当然,拒绝财产是那种人的特征。老天,我必须得走了。但是如果他不会住在格罗比,如果他准备跟温诺普小姐住在一起……啊,看在国家的分上,他可不能勾引她……而且,当然,还有那两条床单!你说得好像他因为放荡才变得穷困潦倒。但是,当然了,如果他拒绝马克的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马克不用动一根汗毛就能买上几百打床单。当然,还有克里斯托弗说的那些特别的事……我常常听你埋怨他看待生活中严肃的事情的那些不道德观点……你说他有一次要把不健康的孩子关进毒气室。”

他叫起来,“我必须得走了。瑟斯顿在找我,但是克里斯托弗说了什么?该死的,这个家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要,”西尔维娅说,她说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概念,“模仿我们的主。”

将军向后倚在沙发里。他几乎是宽容地说:“那是谁……我们的主?”

西尔维娅说:“我们的主耶稣基督……”

他跳了起来,好像她用一个帽子上的别针扎了他一下。

“我们的……”他叫起来,“老天!我就知道他有个弱点……但是……他把东西都给了穷人,但他并不是——不是个社会主义者!上帝说什么来着:恺撒的归恺撒……并没有把上帝踢出军队的必要……老天!老天!当然,他可怜的母亲有一点点……但是,该死的!那个温诺普姑娘!”强烈的不适向他涌来……提金斯正从里屋向他们走来,已经走到中间了。

他说:“瑟斯顿少校正在找你,长官。非常急……”将军看着他,好像他是皇家军队里活生生的独角兽。他叫起来:“瑟斯顿少校!是的!是的!”

然后,提金斯对他说:“我想问你,长官……”他把提金斯推开,好像他害怕遭到袭击一样,然后踏着焦虑的小碎步离开了。

酒店的吸烟室里塞满了军官,毫无疑问,他们都非常值得尊敬,但是还有好多咯咯直笑的女人。她自然从没想到会被请来坐在这样的环境里,等着提金斯和前准尉副官回来。她当然也从来没想到会被要求等候这种人,尽管,多年来她都受够了提金斯的跟班,那个讨厌的文森特·麦克马斯特爵士,在各种饭局和各种地方……但当然那是克里斯托弗唯一的权利……他可以在他自己的房子里招待,在那种情况下,从道义上来讲,任何一个抽着鼻子、紧张兮兮、长着海象胡子或者像个东方人一样曲意逢迎的小跟班都并不属于她……她相信,提金斯一定也没想到会和她一起吃晚饭,那时他邀请了准尉副官共用晚餐,以庆祝他的委任……他令人难堪地拥有一种愚蠢的能力,虽然有的时候他有令人难堪地读出你心中最细微的想法的能力……而且,实际上,相比那些绝对的下等阶级,她反而更不愿意跟麦克马斯特那样呼哧呼哧吸着鼻子的小时政评论家吃饭,准尉副官在她狠狠剥掉克里斯托弗的伪装时帮了她不小的忙……所以,坐在那里的时候,她又达成了一个协议,这次是跟天堂里的康赛特神父。

康塞特神父基本上已经在她脑子里了,因为她就坐在吊死他的英国军队长官中间……在那之前,她似乎从来没有在这些几乎可以忽略的、讨厌、不体面、笑起来像马的中学生中间待过。这让她很反感,也给她增添了不少压力,因为迄今为止,她都彻底无视了他们;在这个地方,他们似乎有种协调感,组成一个集体……几乎有了生命……他们从全是人的房间里冲进来又冲出去,让人无法理解,非常不体面,手上拿着靴子、要洗的衣服、疫苗证明,甚至还有旧罐头!……一个少白头、脸色苍白、皮带上下的紧身上衣都鼓了出来的男人,走进了这位女士的客厅。这位女士掌管城市里所有卖糖果和香烟的小货摊,她对一位头发稀少、鼻头红得出奇的聋子说——他鼻子上的紫色和深红色之间有着非常明显的界线,沿对角线从鼻梁到鼻孔上部——他一定得把他的罐子放下。他得再喊一声,因为那个红鼻头的男人,垂着头,应该什么都没听到。那个耳聋的男子抽抽鼻子。那个办茶会的女人,翰莫尔丁夫人,塔博尔顿那位,你可能在家里见过,她说她有至少十二令[59]左右上角画着勿忘我的信纸,这时候看起来像个聋子的男人就会粗鲁而不容打断地说上一段自白,说为了给士兵的小屋里新装暖炉,他急需两万吨锯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