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 第二章(第7/23页)

这一切都从将军对她嚷嚷的一句话开始。

“你知道你的男人是最靠不住的家伙,他穿的制服比所有跟我说过话的军官都他妈的脏。据说他穷得叮当响,我甚至听说他有张支票被退回了俱乐部。他又这么慷慨地赠人礼物——仅仅是为了让列文少尴尬十分钟。我真的非常希望我能理解这个家伙。他有种在最糟糕的浑水里把事情厘清的天分,这就是为什么他对我更有用了——他又有种踩进最糟糕的浑水里的天分。你太年轻,一定没听说过德雷福斯[58],但是我一直说克里斯托弗就是个典型的德雷福斯。如果他最后被军队开除我也不会惊讶。老天保佑这事不要发生!”

就在那时,西尔维娅说:“你想过克里斯托弗其实是个社会主义者吗?”

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她丈夫的教父表情变得如此狰狞……他张大了嘴,他的白发纷乱,他那点缀着金色栎树叶和深红花纹的漂亮帽子也掉了。当他捡起帽子站起来的时候,他苍老的脸庞发紫并且扭曲。她希望要是她没说就好了;她希望她没说这句话。

他叫起来,“克里斯托弗!一个社……”他喘着气,好像没法说出这个词一样。他说:“该死的!我爱那个孩子,他是我唯一的教子,他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照看着他。如果她让我这么做,我会和他母亲结婚的。该死的,我的遗嘱里除了一些留给我姐姐的小东西和一批给我指挥过的团留下的军号,剩下的东西都是留给他的。”

西尔维娅——他们坐在公爵夫人空出的沙发上——拍拍他的小臂说:“可是将军,教父……”

“这样一切都好解释了。”他带着痛苦的羞愧说。他白色的小胡子垂了下来,微微发抖。“更糟糕的是——他从来没有勇气告诉我他的意见。”他停下来,鼻子里喘着粗气,叫起来,“上帝保证,我会把他从军队里赶出去。上帝保证,我会的。我至少可以做到这个。”

他的悲伤把他彻底锁在自己的心里,她什么话都没法对他说。

“你告诉我他勾引了那个温诺普小女孩——她简直是全世界他最不应该勾引的人。这世界上难道不是有几百万别的女人吗?他把你卖了,不是吗?他还有个安置在烟草店里的女朋友。老天,我几乎借给他——那次我说了要借他钱。你可以原谅一个年轻男人和女人犯下错事,我们都做过——我们那时候都把女朋友安置在烟草店里……但是,该死的,如果这个家伙是个社会主义者,整件事都不一样了,就算那个温诺普姑娘的事我也可以原谅他,如果他不是。但是,老天,这难道不恰恰是一个社会主义者会做的那种事吗?勾引除了我以外他父亲最老的朋友的女儿,或许,温诺普其实是比我更老的朋友。”

他稍稍冷静了一点——他并不是那样一个蠢货。他看着她,丝毫不显老的蓝眼睛里带着某种热切的情绪,说:“你看,西尔维娅,你今天下午演的这一番好戏都是因为你跟克里斯托弗关系不好。我必须得这么说。这对一位国王陛下的军官来说是很严肃的指控,女人跟她们的丈夫关系不好的时候的确会这么说他们。”他继续说着,他并不是说她没有理由这么做,如果克里斯托弗勾引了那个温诺普姑娘,这就足够让她想害他了。他一直认为她是品德最高尚的人,非常诚实,像马路一样正直。如果她想埋怨她的丈夫,即使在一些小问题上不尽真实,但那仍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权利。比如,她说,提金斯拿了她两条最好的床单。啊,他姐姐,她的朋友,如果他从家里拿走什么东西的话她都会大闹一场。因为他把自己的漱口杯从自己在蒙特比的房间里拿走这种事,她都闹得天翻地覆。女人喜欢成套的东西。可能她,西尔维娅,也有成套成对的床单。他的姐姐有写着滑铁卢战役日期的亚麻床单……自然,你不希望拆散一整套。但这是另一回事。他最后非常严肃地说:“我没时间跟你细说了,我没法在办公室以外多待一分钟。现在是非常紧要的时期。”他停了停,狠狠地骂了几句首相和老家的内阁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