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95/158页)
她知道很多女人都在议论她,但是如果她们和她的遭遇一样,她们也会接受别人的东西。可能是为了丈夫,为了孩子,或者是为了其他什么,但无论如何她们一定会接受。当有人给你一罐打开的红加仑果酱和一块待抹的面包,你是很难抗拒的。
他对雷内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以后,很希望他们能成为恋人。但她却什么都没有说过。他给她讲罗马尼亚,给她讲他的村庄,给她讲庆祝节日的时候如何举行套麻袋跳跃比赛,给她讲摆放在广场上的丰盛的糖醋肉块。但是雷内却很憎恨他,她知道她的义务就是憎恨他。但是爱与恨是很相似的:她都不能选择。
夜幕下的奥斯维辛,还有列车不停地到来,车上拉的是那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无辜的人,他们就像是风中的树叶不停地颤抖着。发红的烟囱说明火炉还在不停地工作着。家庭营地的人睡在满是虱子的草垫子上试图战胜因恐惧而引起的失眠。最后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取得一个小小的胜利。
清晨的时候,人们会再一次在金属水槽那里洗脸,会再一次厚颜无耻地脱下裤子或撩起裙子当着30多人的面进行大小便。闻起来简直太恶心了。之后便是在寒冷的天气里进行漫长的点名,地上的寒气会让木屐变成一双冰鞋。卫兵们点完名画完叉之后,没有对他们进行日常性的羞辱,而是拿着点名册离开了营地。最后,弗雷迪·赫希关上营房门,挑了挑眉毛,一天的生活便可以开始了。孩子们吵闹地散开去占各自的凳子,有些老师去了图书馆。31号营房新的一天开始了。
蒂塔最渴望的是中午的汤,只要一想到这个她就很兴奋。因为喝汤标志着下午的开始,这样她就可以再次和那个和她成为朋友的、慷慨的、总是干蠢事的士兵分享他们的故事了。指挥帅克所在军营的奥地利军官中有一位名叫达乌尔岭的非洲人,上级非常欣赏他,因为他对士兵要求非常严格,甚至有时会打他们。“出生后不久,康拉德·达乌尔岭撞到了头,就像是一颗彗星撞击了北极似的,到今天为止头上还有一块没有头发。所有人当时都怀疑,如果他能够在脑震荡之后活过来,那必将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有他的上校爸爸一直心存希望,坚信这个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如果他能痊愈,小达乌尔岭应该服兵役。四年的小学生活对他来说就是一场艰苦的斗争。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家庭教师给他上课,其中一位老师因为年老,课没上完就傻掉了;另外一个对他过分的失望,都想从圣埃斯特万塔上纵身跃下。最后他终于进入了海恩堡少年训练学校。他的愚蠢是如此的令人瞠目结舌,刚到学校他就说出了自己的目标:几年之后,进入特雷萨军官学校或军务部。”
读书是一种享受。
但是还是会有人破坏任何一个欢乐的气氛。那些破坏气氛的人是上帝的孩子还是魔鬼的孩子?好询问的“肉垂夫人”,带着脏兮兮的发髻还有她那浑身摆动的肉,探头看了看她的藏身之处。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位老师,她的眼睛很小,小到几乎要用显微镜才能看见。
她们两位站在蒂塔面前,皱着眉头,要她给她们看看她正在看的书。她把书递给她们,而其中一位非常有力地一把把书夺了过去。书差一点就全部散开,书脊处的线也差点快要断掉。蒂塔一下子生气了,但出于对大人们的尊重,她对她们粗鲁地对待书的行为没有说什么。
“肉垂夫人”看书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脖子上松弛的皮肤愤怒地抽动着。一想到她的脸,蒂塔就想笑,因为很像指挥帅克所在军队的某些长官出发之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