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34/158页)

“雷内,你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工作!”

“霉运一直缠着我……”她用有点神秘的方式说了这句话,为的就是让她们两位能够仔细地听清楚。

她冲她们俩挥挥手然后就走进了两个营房之间的小路。在其中一个营房的后面,在距离一群男人几米外的地方找了一个地方,那些男人们在窃窃私语,同时抬起头怀疑地看着她们。为了取暖,她们三个人蜷缩着挤在一起,这时,雷内给她们俩说道:

“有一个党卫军在看我。”

蒂塔和玛吉特都用怪异的目光看了看对方。玛吉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蒂塔却开玩笑地说:

“雷内,为了能够看那些囚犯,党卫军为此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看我的方式不一样,几乎是盯着看的。他希望点完名之后我能走出队列,我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下午点名的时候,他还是这样。”

蒂塔正打算跟她开另外一个玩笑说她自恋,但她发现雷内忧心忡忡的样子便选择了沉默。

“一开始我倒觉得无所谓,但今天下午,当他在营地巡逻的时候,离开了他们巡逻时常走的营地道路,来到了我们工作的排水沟那里。我不敢回头,但注意到他从离我很近的地方经过,然后就走了。”

“也许人家只是检查排水沟的工作呢。”

“但他立刻又回到了营地道路。我一直看着他,他也一直再也没有离开营地道路,而是一直走到尽头。好像他只是在监视我一个。”

“你确定一直是同一个党卫军?”

“是。他个子很矮,很容易就能认出来。”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捂着脸,“我怕。”

雷内低着头,忧心忡忡地走了,去看她的妈妈。

“那个女孩中邪了。”蒂塔不屑地说。

“她被吓着了。我也是这样。你从不害怕吗?蒂塔。他们肯定也在监视你。你应该是那个最害怕的人,但你却是那个最不害怕的人。你太勇敢了。”

“傻瓜!我当然害怕!但是我不会到处去说啊。”

“但有时人需要把内心深处的东西说出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就分手道别了。蒂塔回到营地道路上然后转身走向她的营房。开始下雪了,大家都在陆陆续续地回各自的营房。营房——那个肮脏的地方,至少没有外面那么冷。从远处看,她所在的16号营房门口已经没有人了。不一会儿她就知道了空无一人的原因。因为像往常一样,尤其是那些夫妻们,在起床号响起之前一定要抓紧一切时间待在一起。普契尼的歌剧《托斯卡》的音乐声飘荡在营地的上空,而且有人居然用口哨吹得严丝合缝。蒂塔对这个音乐很熟悉,这是她父亲最喜欢的音乐之一。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有一个头戴党卫军军帽的人靠在营房的门后。

“我的天啊……”

感觉好像是在等人,但是没有人愿意让他等。蒂塔停在营地道路的中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看见她。就在那时,四个女人从她面前轻快地走过,为的是要赶在就寝号响起之前回到营房,她们边走边激动地闲聊着她们的丈夫。蒂塔快走了两步,低着头,正好跟在她们后面来用她们做掩饰,她的脸一直冲着地面,迅速地超过她们,然后几乎是跑着进了营房。

有一次她在一本关于非洲野生动物的书上读到,如果有人面对一头狮子,千万不要跑,而是要缓慢地移动。也许她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就是跑进了营房,但她想到书上说是对狮子了解很多,但没有说面对党卫军那些疯子应该怎么做。为了不被发现她一直低着头向里走,但还是禁不住地看了一眼医生上尉的手表。有一次,一位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兵来看望她父亲,炸弹的弹片让他失去了一只眼睛,所以他装了一只假眼。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只实际上根本看不到东西的眼睛,因为它是没有生命的物质。的的确确门格勒的目光也是这样,他那冰冷的玻璃球似的眼睛投射出的目光没有任何生命和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