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36/158页)

鲁迪·罗森博格没有想到的是那天上午,31号营房的负责人弗雷迪来找他谈话,陪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孩,穿着一条满是油污的长裙,一件对她来说有点太宽的羊毛外套,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优雅的羚羊。

弗雷迪·赫希跟他谈了一下营地食品供应的问题,希望能够通过他让纳粹分子改善一下孩子们的伙食。

“我听说你们在31号营房庆祝光明节时表演的戏剧取得了成功,好像党卫军的头领们也使劲地鼓掌。很显然,施瓦茨休伯少校觉得很不错。”罗森博格用很平淡的语气对弗雷迪·赫希说,仿佛是在对这件事做着一个不重要的评论似的。

弗雷迪知道抵抗组织还不信任他,而他也不信任抵抗组织。

“是的,他们很喜欢。那会儿门格勒上尉心情很好,于是我利用这个机会走近他,要求他们把堆放衣服的仓库旁边的仓库让给我们,因为我们想在那里为更小的孩子建一个幼儿园。”

“门格勒上尉心情很好?”罗森博格瞪大双眼,似乎他觉得这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个每周都要杀掉100多人而且不动声色的人居然也会有这么仁慈的一面。

“今天已经得到了他的许可命令。这样那些小家伙就会有自己的空间,也就不会再去分散大点孩子们的注意力了。”

罗森博格点点头笑了。那个女孩很自觉地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不经意间,罗森博格和她四目相对。弗雷迪这才意识到,于是给他介绍她是爱丽丝·芒克,在31号营房服务的年轻助手之一。

鲁迪试图回过头来听弗雷迪说话,但他的眼睛却像玻璃球似的“滚”到了那个年轻助手身上,她的小嘴上翘对他微微笑了笑。弗雷迪能够做到不动一块肌肉、不露声色地面对一个营地党卫军首领,但看到这两个眉来眼去的年轻人,他觉得很不舒服。从青春期开始,爱情对他来说就是一切问题的根源。这些年他总是一直忙于比赛和训练,也曾同时组织过很多活动,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头脑忙碌起来。作为一个普通人和一个所有人有求于他的人,这些有趣的活动也让他发现,到最后总是只剩下他一个。

最后,他对那两位眼睛擦出火花的年轻人借口说自己有急事要做,便知趣地走了。留下他们两位继续编织他们的爱情之网。这张网是如此的透明,同时也是如此的牢固,如此的黏人,甚至于有时其中一个虽然不愿意,但却被牢牢地黏在上面。

“我叫鲁迪。”

“我知道。我叫爱丽丝。”

现在只剩他们两人,罗森博格试图展示他最好的魅力,但事实上他却很难做到,因为他从未有过女朋友,更别提和女人发生关系了。在比克瑙,除了自由,一切都可以买卖,包括性爱。但他并不愿意或者是从来不敢在这个秘密开展的肉欲市场进行交易。两个人沉默了片刻之后,罗森博格又开始说话了。因为他忽然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想要的就是希望那个苗条的女孩像是一只小鹿一样不要走,希望她就一直待在那里,待在铁丝网的另一边,希望她那粉嘟嘟的小嘴在寒冷中冲着他笑,然后他给她一个吻。

“31号营房的工作怎么样?”

“很好。我们所有的助手都各司其职。一部分人负责烧煤或木头时的烟囱的清理工作,但这个工作只是偶尔性的。另外一部人帮忙给小孩分发食物。我们也打扫卫生。我现在在铅笔组工作。”

“铅笔?”

“事实上只有很少的铅笔,而且仅用于特殊情况。我们自己也做了一些相当粗糙的铅笔,虽然粗糙,但也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