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06/158页)

抵抗组织的领导者的面孔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副面孔,而是带着黑眼圈,满脸的激动。说话也不再拐弯抹角,也不再使用谨慎的言辞,他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刀子。

“家庭营地迁移过来的人今天都要被处死。”说完这些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的意思是说还有别的选择?你的意思是说老人、病人和孩子要被处死?”

“不,鲁迪。是所有人!特遣队今天晚上收到了为4000人准备焚尸炉的命令。”

几乎都没有停顿,紧接着又说道:

“鲁迪,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悲叹。现在到了武装暴动的时刻。”

斯赫姆莱夫斯基强忍着紧张的状态,但是他的言辞绝对恰到好处,也许在那个漫长的不眠之夜他已经练习和重复了很多次。

“如果捷克人武装暴动,如果他们起来反抗的话,他们会发现不仅仅是他们,成千上万的我们也会和他们站在一起,只要有一点点希望,这一切都会进展得很好。去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战斗或者死亡,二者必选其一。但是这个事情如果没有人领导的话,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面对记录员一脸茫然的表情,斯赫姆莱夫斯基告诉他在营地至少有六个不同的政治组织:共产主义者、社会主义者、犹太复国主义者、反犹太复国主义者、社会民主党人、捷克民族主义者……如果其中一个组织主动带头的话,其他组织之间就会产生争论、分歧和对抗,这样大家就不可能一致反抗。因此,有必要找一个受大部分人尊敬的这么一个人。一个有着极大的勇气、毫不动摇、发出声音大家都准备跟随的这样一个人。

“但是这个人能是谁呢?”罗森博格心有疑惑地想着。

“弗雷迪。”

记录员明白这个事件的严重性,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得和他谈谈,告诉他现在的形势,然后说服他来领导武装暴动。时间不多了,鲁迪。在这种危急关头,弗雷迪应该站起来,而且要带领所有人站起来。”

武装暴动,专属历史课本的一个华丽的、令人激动的词。营地上,一群衣衫褴褛、赤手空拳、营养不良的男人、女人和孩子,面对着装备着机关枪的炮楼、全副武装的士兵、受过训练的军犬和装甲车辆。鲁迪抬起头看着周围的这一切,武装暴动这个词让他动摇了。斯赫姆莱夫斯基懂这些,他知道会有很多人牺牲,也可能是全部,但这样至少可以打开一个豁口,甚至更多,也许十几个,也许几百个,这样他们就可以逃进森林然后跑掉。

也许可以爆发武装暴动,也许他们可以炸掉集中营的一些基本设施。那样的话,他们就不能使用杀人机器了,虽然这都只是暂时的,但至少可以挽救许多生命。但也许他们什么都得不到而是身体挨了一枪。面对全副武装的党卫军,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是斯赫姆莱夫斯基一直在给鲁迪说着那句话,而且重复了很多遍:

“告诉他们,鲁迪,告诉他们所有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鲁迪·罗森博格没有任何忧虑地返回隔离营。他们的死亡判决已经被定下来了,但他们可以为自己的命运而战。弗雷迪·赫希胸前有一把钥匙,就是他经常挂在胸前的那个银哨。一个哨声便可以号召三千多人一起进行武装暴动。

他边走边想着爱丽丝。直到那会儿,他的举动就好像爱丽丝不属于9月份那批要被处死的囚犯,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爱丽丝是那批囚犯中的一个,但是鲁迪一次次地告诉自己她不是。漂亮又年轻的爱丽丝,美丽的身体、温顺的目光,不可能让她几个小时之内会变成一堆腐肉。不能这样,他重复到,他一定要违背自然法则。怎么可能会有人想看像爱丽丝这样的人去死呢?他觉得这不可能。鲁迪加快了步伐,紧握拳头,此时的沮丧已经变成了愤怒。他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结束她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