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亲吻节(第17/21页)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的声音,像是爱人的手放在了她的肚皮上,一场大笑即将爆发。她又吸了一口气,往前蹦了一小步,重新找到平衡,然后再往前蹦,像一只在面包屑里跳跃的麻雀。

她缓缓直立起身子,并开始在房间里蹦来蹦去,这种靠一条腿达到的奇怪的新平衡是她从未获得过的。伴随着每一次跳跃,体内某些细微的东西也跟着跳动,好像她的内脏也在同时上跳和下跌。她放任自己的情绪,大笑起来,笑让她失去了平衡,头和膝盖同时撞到了墙上,摔倒时她还在狂笑,她笨拙地抱着独腿的膝盖向后滚动,眉毛磕出血来了,她躺在地上大笑,随后却哭出声儿来。

我又得从头开始了,她心想,学习怎样走路。很奇怪的感觉,必须倾听自己,不知道我以前有没有这么做过,吵吵嚷嚷的麻烦事儿。我的声音多么古怪啊。但这个新声音和这个新身体肯定匹配。

是卢伊吉把斯泰法诺·科斯塔介绍给苉雅的。她和科斯塔是非常滑稽的一对。他俩每天下午都在医院到玫瑰园之间的一条路上散步,苉雅斜靠着科斯塔,用手臂搂着他的腰,单腿跳着向前蹒跚而行。

距离不算远,大约一百米吧,但他们仍然要花二十来分钟才能完成这段路程。苉雅发现一趟走下来,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

“看看我这条独腿,”她会抱怨说,“除了骨头就是松松垮垮的皮,没有一点儿肌肉!”

科斯塔想去摘一朵白玫瑰。他的手指很笨拙,已经把根茎折弯了,却弄不断它。他又试了一次,花朵在手指间乱动,却只摇落了几片花瓣。妈的!他的手指被刺戳破了。

他弯下腰,鼻子凑向花朵。令人眩晕的花香。他不假思索地用拇指拨开茎干的两根刺,直接用嘴把根茎咬断,他转过脸面对着苉雅,嘴里衔着的白玫瑰加绿色根茎像一支不寻常的容光焕发的手卷雪茄。他的脸又红了。该死的女人,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脸在白玫瑰的衬托下显得更红了。他俩都大笑起来。

“别动!”苉雅说。

她朝他蹦过去,坦诚地微笑着,眼里闪着淘气迷人的光。她把脸凑到科斯塔面前,他比她高,她不得不用双手扶着他的臀部,踮起她独腿的脚尖。

她把嘴唇贴在白玫瑰的茎干上,在把玫瑰从科斯塔嘴里衔走之前,他们的嘴唇碰在了一起。他抱住她,用嘴把玫瑰从她嘴里夺回来,或者说他试图这么做,但她不干,一场嘴唇和玫瑰的带刺的拉锯战开始了,刺划破了皮肤,两人近在咫尺,都发现了对方脸上细小的伤口。

科斯塔用他那只健全的手拿开玫瑰,然后,他们互相舔着对方嘴上细小的血珠。

“我们俩坠入爱河可不是件好事。”苉雅的声音像影子一样落在他的脸上。

“你知道盛开的玫瑰象征着性高潮吗?”苉雅又开口了。

西娃娜,脚肿啦

西娃娜心里很烦躁。从面包房往家走的路上,靴子一直硌着脚,她的脚肿了。她刚与吉安尼度过了一个早晨,却只是发现她与吉安尼开始吵架了。这些天他们似乎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吵架而不是做爱上。他提醒她,她曾说过一句话:“我们什么时候做爱?已经三天了!”说这句话时他们刚在一起没几周,还处在蜜月期。吉安尼本想开个玩笑,但这段回忆令两人都感到不安。他们做爱的次数直线下滑,更像是习惯而不是快乐。两个人都在找借口,吉安尼对烤面包比做爱更上心,曾几何时,为了那个他称之为“甜蜜责任”的活动,他一再推迟手头的工作。西娃娜发现她越来越倾向于交谈,她不去抚摸她的男人,而是忙着扫地。如果他们躺在那张木条案上,她总觉得弗朗西斯卡会在过道上出现,眼馋地看着他们。当她那天早晨把这个想法说给吉安尼听时,他觉得这是由于他们选择的地点和位置造成的,建议她背靠烤炉或躺在地上。这激怒了西娃娜,她提高了嗓门,吃惊地发现,这听上去极像她父母争吵时发出的声音。这个想法让她失去了控制,她没再说一句话就离开了。吉安尼留在她眼里的最后形象是惊惶失措的,他耷拉着肩膀,似乎燃烧着一种难以表达的怒火。就在她猛地带上身后的门时,她确信自己听见吉安尼放了个音量夸张的屁,像是在回应她的摔门声。尽管她很生气,可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