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玛丽亚(第45/95页)

集中营的一大群“贵人”站在Puff周围。如果说有一个朱丽叶,就有一千个罗密欧(不在乎什么样的)。因此,每一个朱丽叶面前都有一大堆追求者,竞争激烈。罗密欧们站在对面一栋房屋的窗口,呼叫,比划手势,全力引诱。这里面有集中营的头儿和组长,有医院的医生和各分队的组长。有固定追求者的朱丽叶不止一个,除了海誓山盟的爱情保证、离开集中营以后共同幸福生活的表态之外,除了责备怨言和打情骂俏之外,还可以听到更具体的物质交换,例如交换肥皂、化妆品、丝袜和香烟的传闻。

男人们都很忠实,不作不公平的竞争。窗口的女人们都很温柔,吸引人,不过呢,像玻璃鱼缸里的金鱼一样,可望而不可即。

从外面看,Puff是这样。要想到里面去,必须得到办公室发的通行证,这是对于工作勤劳的优秀者的奖励。的确,我们作为来自比尔克瑙的客人,在这方面也是有优先权的,但是我们婉拒了,因为我们有犹太人的徽记,所以,就让罪犯们享受给他们准备的美色吧。因此,很遗憾,这次的描写只是间接的,虽然提供素材的都是很好的见证人,戴着很老的序号,例如我们营区的医护员M(实际上是名义上的),他的序号差不多是我序号最后两位数字的三分之一。明白了吧,他是集中营建造者!所以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像鸭子似的,穿肥大裤子,前面用别针收拢起来。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情绪好,高兴。他到办公室,有人朗读那些“被放行”者的号码,他替代缺席的作答;他喊“到”,拿起通行证就往老亲妈妈那儿奔跑。他塞给她几盒香烟,她对他例行了几项卫生程序,于是这个医护员精神振作,大步跑着上楼。在狭窄的楼道里,这些个窗口的朱丽叶漫着步,身上随意披着外衣。有时候她们当中有人遇见医护员,就顺便问:“您是几号?”

“八号。”医护员回答,同时看看卡片,再核实一下。

“不是找我啊,去找伊尔玛吧,那个金发的小丫头片子。”他在失望中嘟囔着,扭捏迈步走向窗口。

这个时候,医护员走到八号门。门上有告示,列举禁止哪些哪些不端行为,违者严惩;允许哪些哪些行为(详细列举),只能做几分钟。他对着窥视镜叹了一口气。透过窥视镜往里看的,有时候有女同伴,有时候有老亲妈妈,有时候有Puff的分队长,有时候甚至有集中营指挥官。他把一盒香烟放在桌子上……哎嗨,他猛地瞧见人家梳妆台上放着两盒英国香烟呢。等到办完该办的事,医护员往外走的时候,似乎心不在焉地把两盒英国香烟塞在自己的衣兜里,又接受一次消毒。后来他高高兴兴、挺有兴致地一五一十述说这次旅程。

但是,消毒也有失败的时候,Puff因而受到感染。Puff关闭,按号码调查有谁来过,按手续叫来,接受治疗。因为这儿的黑市无孔不入,所以接受治疗的人都是些不需要治疗的人。嗨,生活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嘛。这儿的老少娘儿们也到营里去游逛,她们夜里穿上男人的服装,爬梯子去参加宴饮和欢会。但是近处警亭的警卫不喜欢这样的作乐之法,所以叫停了。

女人还有别的去处呢:第十楼,实验楼。那儿进行人工受孕(据说),接种伤寒、霍乱,做各种外科手术。我曾经见识过指导这项工作的先生:穿绿色猎人服装,头戴配有好几个运动徽章图案的提罗尔式宽边帽,一张脸就是善良的半人半羊神嘛。他一定是大学教授。

女人们受到严格看管,有铁栏杆和木板窗隔离,但还是常常有人钻进来下种,而非人工受孕。老教授肯定要大发雷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