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90/101页)

“不,你搞错了。”

“但我确信他是。辛格这个名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便认出了他的种族。从他的眼睛看出来的。而且,他这样对我说过。”

“得了吧,他不可能说过,”杰克坚持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是纯种盎格鲁—撒克逊人。爱尔兰血统和盎格鲁—撒克逊血统。”

“但是——”

“我敢肯定。绝对的。”

“那好吧,”科普兰医生说,“我们别吵了。”

外面,黑乎乎的空气冷了下来,房间里有了一丝寒意。这会儿差不多天亮。凌晨的天空呈现出丝绸般的深蓝色,月亮从银色变成了洁白。万籁俱寂。唯一的声音是一只春天的小鸟在外面的黑暗中清澈而孤独的鸣唱。尽管从窗户里吹进来一阵微风,但房间里的空气有股馊味,令人气闷。有一种既紧张又疲劳的感觉。科普兰医生从枕头上探起身子。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双手紧紧抓住床罩,睡衣的领口滑落到瘦骨嶙峋的肩膀上。杰克的后脚跟搭在椅子的横档上,一双大手交叉放在两膝之间,一种孩子般天真的等待姿态。他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头发蓬乱。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等待着。沉默的时间越长,两个人之间的紧张便越发不自然。

终于,科普兰医生清了清喉咙,说:“我敢肯定,你来到这里并不是毫无缘由。我确信我们彻夜讨论这些话题也并不是毫无目的。我们现在已经全都谈到了,除了一个最紧要的话题——出路。什么是必须做的。”

他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方,等待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期待。科普兰医生靠着枕头坐得笔直。杰克手撑着下巴,俯身前倾。停顿还在继续。他们犹犹豫豫地同时开口说话。

“对不起,”杰克说,“你先说。”

“不,你说。你先开口的。”

“继续说吧。”

“哼!”科普兰医生说,“你继续说。”

杰克用他那双蒙眬而神秘的眼睛盯着他。“是这样。我是这么看的。唯一的解决办法是让人们知道。一旦他们知道了真相,他们就再也不可能受压迫。只要有一半人知道了,就会赢得整个战斗。”

“是的,只要他们明白了这个社会的运转方式。但你打算怎么告诉他们呢?”

“听我说,”杰克说,“想想连环信吧。如果一个人把信寄给十个人,这十个人当中的每个人又把信寄给另外十个人——你明白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说我来写信,但想法是一样的。我只是四处宣讲。如果在一个镇子上我能让十个不知道的人看到真相,那我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懂吗?”

科普兰医生惊讶地看着杰克。随后他哼了一声。“别孩子气了!你不可能只是到处宣讲。连环信,真亏你想得出!知道的人和不知道的人!”

杰克的嘴唇颤抖着,眉毛随着迅速到来的愤怒而耷拉着。“好吧,你有什么主意呢?”

“我首先要说,在这个问题上,我从前的感觉像你一样。但我现在知道了,这种态度错得多么离谱。半个世纪以来,我一直以为忍耐是明智的。”

“我没说要忍耐。”

“面对野蛮的暴行,我忍耐。在不公正面前,我保持平和。我为了假想的整体利益而牺牲了很多东西。我相信舌头,而不是拳头。我宣扬忍耐是抵抗压迫的盔甲,我相信人的灵魂。我现在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我是个叛徒,既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我的同胞。这一切都是胡说八道。现在是时候行动了,迅速行动起来。以狡诈对狡诈,以力量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