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91/101页)
“但怎么做呢?”杰克问,“怎么行动呢?”
“嗨,通过走出去,做事情。把人群召集起来,让他们去游行示威。”
“哈!最后那句话让你露了马脚——‘让他们去游行示威。’你让他们去游行示威,反对一件他们并不知道的事,那有什么用。你是在试图通过屁眼给猪喂食。”
“这样粗俗的措辞让我很生气。”科普兰医生一本正经地说。
“看在基督的分上!我才不在乎你生气不生气。”
科普兰医生举起一只手。“我们都别过分激动,”他说,“让我们努力达成一致吧。”
“正合我意。我可不想跟你打架。”
他们沉默了。科普兰医生的目光从天花板的一个角落移到另一个角落。有几次,他润了润嘴唇准备开口,但每一次话到嘴边,欲言又止。终于,他开口说道:“我给你的建议是这样,不要试图单打独斗。”
“但是——”
“但是,没什么但是,”科普兰医生以教训人的口气说,“一个人所能做的最要命的事情,就是试图单打独斗。”
“我明白你的意思。”
科普兰医生把睡衣的领口拉倒了他瘦骨嶙峋的肩膀上面,朝喉咙那儿拢紧了一些。“你相信我的同胞为了他们的人权所做的斗争吗?”
医生的激动不安,以及他的这个温和而嘶哑的问题,让杰克的眼眶里突然盈满了泪水。迅速膨胀起来的爱的涌动导致他抓起床罩上那只瘦骨嶙峋的黑手,紧紧握住。“当然。”他说。
“还有我们的极度穷困?”
“是的。”
“公正的缺乏?严重的不平等?”
科普兰医生咳嗽起来,把痰吐进了他放在枕头底下的一张纸片里。“我有一项计划。它是一项非常简单而集中的计划。我打算集中于唯一一个目标。今年八月,我计划领导本县超过一千名黑人,搞一次行军。向华盛顿进军。我们大家凝聚成一个坚实的整体。如果你去那边的储藏间里看看的话,你会发现一沓信,是我这个星期写的,我会亲自去递送这些信。”科普兰医生的双手在那张窄床的两侧紧张地上下滑动,“你还记得我刚才对你说过的话吗?你应该还记得,我给你的唯一建议是:不要试图单打独斗。”
“我明白。”杰克说。
“但是,一旦你加入进来了,你就必须是全身心的投入。这是最重要的。你要永无止境地工作。你必须毫不吝啬地奉献整个自我,没有任何希望获得个人回报。没有休息,也别指望有休息的时间。”
“为了南方黑人的权利。”
“南方和我们这个县。要么全有,要么全无,非此即彼。”
科普兰医生向后靠在枕头上。似乎只有那双眼睛是活的。它们在他的脸上像火红的木炭一样燃烧。发烧使他的脸颊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色。杰克绷着脸,用指关节压住他那张柔软、阔大、颤抖的嘴巴。他满脸通红。外面,早晨第一抹微弱的光亮出现在天空。吊在天花板上的电灯泡在黎明中燃烧着丑陋而刺目的光。
杰克站起身来,僵硬地站在床脚头。他冷冷地说:“不。那根本不是正确的角度。我绝对肯定它不是。首先,你根本出不了小镇。他们会说这样的集会威胁到公共健康——或者某个诸如此类编造出来的理由——从而把它解散。而且,即便凭借某个奇迹,你们去了华盛顿,也一点儿用途都没有。为什么,因为整个想法就很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