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89/101页)

“还有黑人,”科普兰医生说,“要理解我们身上发生的事情,你必须——”

杰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谁拥有南方?北方的公司拥有整个南方的四分之三。他们说,这头老奶牛到处吃草——在南方、西部、北方和东部。但它只在一个地方挤奶。奶胀的时候,它的老奶头只在一个地方晃荡。它四处吃草,在纽约挤奶。比方说我们的棉纺厂,我们的果肉厂,我们的马具厂,我们的床垫厂。北方拥有它们。怎么回事?”杰克的小胡子愤怒地颤抖,“这儿有个例证。地点是一个依据美国工业庞大的父权体制建立起来的工业村。缺席者所有制。村子里有一家巨大的砖厂,大概有四五百座简陋棚屋。这些房子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此外,这些房子首先是作为贫民窟来建造的。这些棚屋只有两三个房间和一间厕所——事先的计划远不如谷仓或牲口棚。建造时要费的心思远不如猪圈。因为在这样的体制下,猪是有价值的,而人没有。你不可能用那些皮包骨头的工厂小孩制作猪肉排和香肠。人你只能卖掉一半。但一头猪——”

“等一等!”科普兰医生说,“你扯到题外去了。而且,你没有关注非常特别的黑人问题。我都插不上嘴。这些我们之前都经历过,但如果不把我们黑人包括进来,就不可能看到完整的状况。”

“回到我们的工厂村吧,”杰克说,“一个年轻的棉纺工在他能够找到工作的时候,开始挣每周八至十元的不错收入。他结婚了。第一个孩子出生之后,女人也必须到厂里上班。两个人都上班时,他们的工资加起来比方说是每周十八元。哈!他们拿出这笔钱的四分之一租住厂里提供给他们的棚屋。他们在一家被公司所拥有或控制的商店里购买食物和衣服。商店对每一件商品都要多收钱。有了三四个小孩之后,他们就被控制住了,仿佛被铁链锁起来了一样。这就是奴隶制的整个原理。但在美国,我们说自己是自由的。可笑的是,这个说法被牢牢地灌输进了小佃农和棉纺工以及其余所有人的头脑里,以至于他们真的相信了。但他们拿出了一大堆该死的谎话,为的是不让人们知道真相。”

“只有一条出路——”科普兰医生说。

“两条路。只有两条路。曾经有一段时期,这个国家在不断扩张。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有机会。哈!但那段时期已经过去了——永远过去了。不到一百家公司鲸吞了一切,只留下一点儿残羹剩炙。这些企业已经吸干了人们的血,榨干了人们的骨髓。从前扩张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整个资本主义民主体制都是腐朽的和堕落的。前面只剩下两条路可走。一:法西斯主义。二:最具革命性的、最永久的改革。”

“还有黑人。别忘了黑人。就我和我的同胞而言,南方现在就是法西斯主义的,而且一直都是。”

“没错。”

“纳粹分子剥夺了犹太人的法律生活、经济生活和文化生活。而在这里,黑人一直就没有这些。如果说,这里并没有像德国那样发生大规模的、戏剧性的对金钱和物品的抢劫,那只是因为黑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发家致富。”

“这就是制度。”杰克说。

“犹太人和黑人,”科普兰医生痛苦地说,“我们民族的历史与犹太人的漫长历史完全可以相提并论——只是更加血腥,更加暴力。像某些种类的海鸥一样。你抓住一只,把一根红绳子缠在它的腿上,其余的海鸥就会把它啄死。”

科普兰医生取下眼镜,绕着断裂的铰链重新绑了绑金属丝。他在睡衣上擦了擦镜片。他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辛格先生是个犹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