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84/101页)

在阳光南方游乐场,经常有人打架和争吵。有时候,两个朋友会手挽手来到游乐场,有说有笑地喝着酒——离开之前却气呼呼地扭打在一起。杰克一直很警觉。在游乐场花里胡哨的欢乐、鲜艳明亮的灯光和懒洋洋的笑声背后,他感觉到了某种阴郁而危险的东西。

这几个头昏眼花、支离破碎的星期里,西姆斯马不停蹄地四处奔波。老人喜欢带着一个肥皂箱子和一本《圣经》,站在人群当中布道。他谈到了基督的第二次降临。他说,世界末日将是1951年10月2日。他会指出人群当中的某些醉汉,用他刺耳而疲倦的声音对他们尖叫。一旦他走进人群,站好位置,任何理由都不可能让他动摇半步。他送给杰克一本基甸国际版的《圣经》作为礼物,叫他每天晚上跪下来祈祷一个小时,把别人递给他的每一瓶啤酒或每一支香烟扔得远远的。

他们在墙壁和篱笆上争吵。杰克也开始在口袋里揣上粉笔。他写下一些简短的句子。他字斟句酌,好让路过的人驻足停留,仔细琢磨这些句子的意思。就这样一个人会惊奇。就这样一个人会思考。他还写一些篇幅很短的小册子,在大街上分发。

杰克知道,要不是因为辛格,他肯定会离开这个小镇。只有礼拜天和他的朋友在一起时,他才感到安宁。有时候,他们会一起散会儿步,或者下盘棋——但更多时候是在辛格的房间里安静地待上一天。如果他想谈话,辛格总是留心倾听。如果他整天愁眉苦脸地坐在那儿,哑巴理解他的感觉,不会大惊小怪。在他看来,现在似乎只有辛格能帮上他。

有一个礼拜天,当他爬上楼梯时,他看到辛格的房门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他独自在那里坐了两个多小时。终于,他听到楼梯上传来辛格的脚步声。

“我正在对你感到纳闷呢。你去哪儿了?”

辛格笑了笑。他用手帕掸了掸帽子,把它放好了。随后,他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银铅笔,趴在壁炉架上写一张便条。

“你什么意思?”读完哑巴写的字条后,杰克问道,“谁的腿被锯掉了?”

辛格收回便条,又补上了几句。

“哈!”杰克说,“这并不让我吃惊。”

他对着便条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揉皱在手里。过去一个月的无精打采消失不见了,他紧张而不安。“哈!”他又说了一遍。

辛格装好了一壶咖啡,拿出了他的棋盘。杰克把那张便条撕碎了,用两只汗涔涔的手掌搓着。

“对这件事,我们可以做点儿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知道吗?”

辛格并不肯定地点点头。

“我想去看看这孩子,听听整个故事,你啥时候能带我去那儿?”

辛格考虑一会儿。随后,他在拍纸簿上写下了两个字:“今夜。”

杰克用手捂住嘴,开始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们可以做点儿什么。”

13

杰克和辛格在前廊里等着。当他们按下门铃时,黑乎乎的房子里并没有传出门铃的声音。杰克不耐烦地敲了敲门,鼻子紧贴着纱门。辛格站在他旁边,呆头木脑,笑意盈盈,脸颊上泛着红晕,因为他们一起喝了一瓶杜松子酒。夜晚安静而漆黑。辛格看到大厅里射出一束昏黄的光。波西娅给他们开了门。

“我相信你们没等太久吧。来的人太多,我们认为明智的做法是把门铃扯掉。两位先生把帽子给我——父亲病得很厉害。”

杰克蹑手蹑脚地跟在辛格后面,走过空荡荡的狭小大厅。在厨房门口,他突然停了下来。厨房里拥挤而闷热。一团火在小木炉里烧着,窗户紧闭。烟混合着一种黑人的气味。炉子里的火光是屋子里唯一的光亮。刚才在大厅里听到的低沉声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