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83/101页)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被吓住了,试图继续往前走。但杰克不让他们过去。他跟随着他们的步伐,倒退着走,脸上堆满愤怒的冷笑。
“我要说的只不过是:今后不管什么时候,你们要是觉得有必要对我的身高、体重、口音、举止或意识形态评头品足的话,你们就来找我。对于最后那个话题,我也不会找个借口跑掉——在你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这个题目。”
这之后,杰克一直带着愤怒的蔑视对待这两个人。他们在背后嘲笑他。一天下午,他发现秋千的发动机被故意损坏,他不得不超额工作三个小时来修理它。他始终觉得有人在嘲笑他。每次听到那几个女孩子在一起说话,他都会把身子挺得笔直,满不在乎地独自大笑,仿佛正想到某个私密的笑话。
温暖和煦的西南风从墨西哥湾吹来,由于春天的气息而变得芬芳馥郁。白天更长,阳光明媚。懒洋洋的暖和天气让他萎靡不振。他又开始喝酒了。刚一下班,他便立即回家,躺倒在床上。有时候他会在床上躺十二三个小时,衣服也不脱,懒得动一下。之前几个月里让他哭泣和咬指甲的那种焦躁不安似乎消失不见了。然而,在他了无生气的底下,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紧张。在他到过的所有地方当中,这是最孤独的小镇。或者说,如果没有辛格的话,这里应该是最孤独的。只有他和辛格懂得真理。他知道,却无法让那些不知道的人认识到这一点。那就像是和黑暗、炎热或空气中的恶臭战斗。他忧郁地注视着窗外。街角上一棵被烟熏黑的小矮树长出了胆汁绿的新叶。天空始终是刺目的深蓝色。一条散发着恶臭的小溪从镇子的这个街区穿过,来自那里的蚊子在房间里嗡嗡叫着。
他被叮得浑身发痒。每天早晨,他把硫黄和猪油混到一起,涂抹在身上。他把自己挠得皮开肉绽,痒好像也无法止住。一天夜里,他终于爆发了。他独自坐了好几个小时。他把杜松子酒和威士忌掺在一起,喝得酩酊大醉。他从窗户里探出身子,看着黑暗而寂静的街道。他想到了周围的所有人。那些正在睡觉的人。那些不知道的人。突然间,他大声喊叫起来:“这就是真理!你们这些杂种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
整条街都愤怒地醒来。灯亮了,睡意蒙眬的咒骂奔他而来。住在这幢房子里的人怒不可遏地朝他的房门喋喋不休地叫骂。街对面一家妓院里的姑娘们从窗户里探出脑袋。
“你们这些蠢、蠢、蠢、蠢杂种。你们这些蠢、蠢、蠢、蠢——”
“闭嘴!闭嘴!”
大厅里的几个家伙正在推门:“你这头醉醺醺的公牛!等我们逮住你,你就会看到更蠢的景象。”
“外面有多少人?”杰克吼道,他把一个空酒瓶子砰地敲碎在窗台上,“上啊,每个人都上啊。上啊,所有人一起上啊。我一次解决你们三个。”
“这就对了,宝贝。”一个妓女喊道。
门被撞开了。杰克从窗户里跳了出去,跑过一条很宽的小巷。“咴咴!咴咴!”他醉醺醺地叫喊着。他赤着脚,光着上身。一个小时后,他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辛格的房间。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笑着笑着便昏昏睡去。
四月的一天早晨,他发现了一个被人谋杀的男人的尸体。一个年轻的黑人。杰克在一条距离游乐场大约三十码远的水沟里发现了他。这个黑人的喉咙被割开了,以至于脑袋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滚向后面。灼热的太阳照在他睁开的、玻璃一样的眼睛上,苍蝇在覆盖着干血的胸口上空盘旋。死者拿着一根红黄相间的带穗的棍棒,就像游乐场汉堡摊位上卖的那种。杰克俯下身子,一脸阴郁地盯着尸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叫来了警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两天后,死者的家人到停尸房认领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