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64/101页)
他是“里屋”里唯一的人。许久之前,那儿有过其他的人。回首过去,她记得他来之前那里是什么样子。她回忆起六年级时一个名叫西莱斯特的女孩子。这个女孩有着笔直的金色头发,翘起的鼻子和雀斑。她穿着红色的羊毛无袖套衫和一件白色的短衬衫。她走路内八字。她每天带个橘子课间休息时吃,还有一个蓝色的铁皮饭盒,里面装着午餐,中午放学的时候吃。其他孩子会在课间休息时把他们带来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个精光,后来他们就只好饿肚子了——但西莱斯特不是这样。她撕掉三明治的硬皮,只吃中间软的部分。她总是有一只煮熟了的酿鸡蛋,把它捧在手里,用大拇指压着蛋黄,把指印留在了上面。
接下来有一个名叫巴克的小男孩。他是个大块头,脸上长着粉刺。八点半列队行军时她站在他旁边,他身上的味道很难闻——好像他的裤子需要晾晒晾晒。有一次,巴克一头撞向校长,被勒令停学。接下来还有一个在火鸡抽彩活动上卖奖票的女士。教她七年级的阿格林小姐。电影上的卡洛尔·隆巴德。他们所有人。
但辛格先生有所不同。她对他的感觉是慢慢产生的。她回想不起来是如何发生的。其他人都普普通通,但辛格先生不是这样。他按响门铃询问租房的第一天,她便紧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她打开门,把他递给她的卡片看了一遍。然后,她喊来妈妈,自己回到厨房里,把见到他的事告诉了波西娅和巴布尔。她跟在他和妈妈的身后,上了楼梯,看到他戳了戳床上的垫子,卷起窗帘,看它是不是好的。他搬进来的那天,她坐在前廊的栏杆上,看着他走出那辆廉价出租车,手里拎着他的手提箱和象棋盘。后来,她听到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象着他的样子。其余的感觉是逐渐出现的。因此到现在,他们之间有了这样一种秘密的感觉。她对他说过的话比从前跟任何人说过的话都要多。如果他能说话的话,他肯定会告诉她很多事情。就好像他是一个伟大的教师,仅仅因为他是个哑巴才没有去教书。夜里躺在床上,她设想着自己如何成了孤儿,跟辛格先生生活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住在外国的一幢房子里,那里冬天会下雪。或许是在一个瑞士小镇上,周围是高高的冰川和苍莽的群山。那里所有房子的顶部都是岩石,屋顶又陡又尖。或者在法国,那里的人们把面包从店里扛回家,包都不包。或者在挪威,紧挨着冬日灰蒙蒙的大海。
早晨,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还有音乐。穿衣服的时候,她琢磨着今天在哪里会见到他。她用埃塔的一点儿香水或一滴香草精,这样一来,如果在大厅里遇到他的话,她身上的气味就会很好闻。她很晚才上学,以便能看到他走下楼梯,去上班。下午和晚上,如果他在的话,她从不离开家。
她所了解到的关于他的每一件新信息都很重要。他把牙刷和牙膏放在桌上的一个玻璃杯里。于是,她不再把牙刷放在浴室的架子上,而是也放在一个玻璃杯里。他不喜欢卷心菜。这是给布兰农先生打工的哈里告诉她的。现在她也不吃卷心菜。当她得知关于他的什么新鲜事时,或者,当她对他说什么事情、而他则用自己的银铅笔写下几个字时,回头她总是要独自琢磨许久。和他在一起时,她脑子里的主要想法是要把一切储存起来,这样过后她就可以重温并记住。
但是,有音乐和辛格先生的这间“里屋”并不是一切。很多事情发生在“外屋”。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一颗门牙。明纳小姐给了她两次低分。她在一块空地上丢了一个两角五分的硬币,她和乔治找了三天也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