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62/101页)
比夫冷冷地暗自笑了。他拨了几下曼陀林琴弦,开始唱一支欢快的牛仔歌曲。他的声音是一种柔和的男高音,唱歌时他闭着眼睛。房间里几乎漆黑一团。湿漉漉的寒气冰凉刺骨,两腿因为风湿而疼痛难忍。
最后,他放下曼陀林,在黑暗中慢慢地摇着。死亡。有时候他能感觉到它就在房间里,与他相伴。他坐在椅子里前后摇晃着。他明白什么呢?什么也不明白。他奔向哪里呢?哪里也不去。他想要什么呢?想要知道。什么?一个意义。为什么。一个谜。
破碎的画面像散落的拼图玩具一样储存在他的大脑里。艾丽斯在浴缸里抹着肥皂。墨索里尼的脸。米克用童车拉着那个婴儿。橱窗里的一只烤火鸡。布朗特的嘴。房间完全黑了。厨房里传来路易斯的歌声。
比夫站起身来,轻轻按了按摇椅的扶手,使它停止摆动。他打开了门,外面的大厅里温暖而明亮。他记得米克大概会来。他整了整衣服,把头发向后抚平。温暖和活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餐馆一片喧闹。一巡巡啤酒和礼拜日晚餐开始了。他亲切和蔼地对小哈里笑了笑,站到了收银台后面。他的目光像套索一样把屋子扫视了一遍。店里人头攒动,噪声嗡嗡。橱窗里的果盘展示得优雅而富有美感。他注视着大门,继续用一只老练的眼睛审视着餐厅。他警觉而专注地等待着。辛格终于来了,用他的银铅笔写下他只想要汤和威士忌,因为他感冒了。但米克没有来。
9
她手头就连一个五分钱的硬币也不剩了。他们就是那样穷。钱是主要问题。始终是钱、钱、钱。他们不得不为贝比·威尔逊的单人病房和私人护士支付过高的费用。但这只是其中的一份账单。付完了一份账单,另一份账单又会出现。他们欠下了大约两百元的账,马上要还。他们失去了房子。爸爸从这笔交易中得到了一百元,让银行接受了抵押。随后他又借了五十元,辛格先生在借据上签下了担保。以后,他们不得不操心的,是每个月的房租,而不是税收。他们差不多就像工厂的伙计们一样穷了。只是没人能看不起他们。
比尔在装瓶厂找到了一份工作,每周挣十元。黑兹尔在一家美容院当助手,每周八元。埃塔在一家电影院卖票,每周五元。他们每个人都拿出工资的一半,支付生活费。房子有六个房客,每人五元。辛格先生支付房租非常及时。加上爸爸凑起来的钱,每个月总共大约两百元——要用这笔钱让六个房客吃好,让全家人吃饱,支付整个房子的房租,维持家具的分期付款不中断。
乔治和她如今再也得不到午餐钱了。她不得不停了音乐课。波西娅把午餐的剩饭剩菜存起来,给她和乔治放学之后吃。他们一直在厨房里吃饭。比尔、黑兹尔和埃塔是跟房客一起吃还是在厨房里吃,取决于有多少食物。在厨房里,他们早餐有粗玉米粉粥、动物油脂、肋肉和咖啡。晚餐是一样的,加上餐厅里能够剩下的任何东西。不得不在厨房里吃饭时,大孩子们牢骚满腹。有时候,她和乔治会整整饿上两三天。
但这是在“外屋”。它和音乐、外国以及她所制定的计划毫无关系。冬天很冷。窗玻璃上结满了霜。夜里,客厅里的炉火噼里啪啦,很暖和。全家人与房客们一起坐在炉边,这样一来,她就可以独自一人待在中间的卧室里。她穿着两件毛衣,还有比尔已经穿不上的灯芯绒裤子。兴奋让她浑身暖乎乎的。她从床底下拿出自己的私密盒子,坐在地板上忙活起来。
这个大盒子里,有她在政府免费的艺术班里画的画。她把它们从比尔的房间里拿出来了。盒子里还有爸爸送给她的三本侦探故事书,一个连镜小粉盒,一盒手表零件,一条水钻项链,一个锤子,以及几个笔记本。其中有一个笔记本用红色蜡笔标上了几个字——私密。请勿入内,私密——系着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