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61/101页)

比夫把自己关在楼下的房间里。这是他存放文件的地方。房间只有一个小窗户,窗外是一条小巷,空气凛冽,有股霉味。一叠叠报纸一直堆到了天花板。自制的档案柜覆盖了一面墙。靠近门的地方有一把老式摇椅,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剪刀、一本词典和一把曼陀林。因为有一堆堆报纸,朝任何方向迈出两步都是不可能的。比夫坐在摇椅里摇着,无精打采地拨着曼陀林的琴弦。他闭着眼睛,开始用悲伤的声音吟唱起来:

我去了动物展览会。

那儿有飞鸟和走兽,

月光下的那只老狒狒

正梳着他赤褐色的毛发。

他以一个和弦结束了弹唱,最后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颤抖着归于寂静。

不妨收养两个小孩子。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三四岁左右,这样他们就会一直觉得他就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他们的爸爸。我们的父亲。小女孩像那个年龄的米克(或贝比?)圆脸蛋,灰眼睛,淡黄色的头发。他会给她做衣服——粉红色的双绉连衣裙,裙腰和袖子有精致的抽褶。丝袜和白色的鹿皮鞋。冬天穿的红色天鹅绒小外套、帽子和手笼。男孩子是深色的皮肤和黑色的头发。小男孩走在他的身后,模仿他的一举一动。夏天,他们三个人会去墨西哥湾的农舍,他会给孩子们穿上防晒服,领着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碧绿的浅浪里。当他老了,他们正值花季。我们的父亲。他们会带着问题来找他,而他会回答他们。

为什么不呢?

比夫再次拿起曼陀林。“镗—踢—踢姆—踢,踢—踢,彩绘洋娃娃的婚礼。”曼陀林模仿着叠句。他把歌词从头到尾唱了一遍,一边用脚打着拍子。随后,他弹了“凯—凯—凯—凯蒂”和“甜蜜的昔日情歌”。这些曲子像“佛罗里达”淡香水一样勾起他的回忆。每一件事情。整个第一年,他都很幸福,她看上去也很幸福。当时,那张床在三个月里塌了两次,他们掉在了地上。他不知道,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怎么能存下五分钱,或者挤出额外的一毛钱。接下来,他和里约还有其他女孩躺在她的床上。基普、玛德林和罗。再后来,突然间,他失去了这一切。他再也不能和一个女人躺在一起了。圣母玛利亚!就这样,起初,看上去似乎一切都消失了。

露西尔一直很理解整个安排。她了解艾丽斯那种女人。或许,她也了解他。露西尔劝他们离婚。她做了一个人所能做的一切,试图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比夫突然缩了一下。他猛地把手从曼陀林琴弦上抽了回来,乐句戛然而止。他肌肉绷紧地坐在椅子里。然后,他突然暗自笑了。是什么让他突然想到这些?啊,天哪,天哪!那是他的二十九岁生日,露西尔叫他看完牙医后顺便去她的公寓。他期待这次探访能得到一件小小的纪念品——一盘樱桃馅饼或一件漂亮衬衫。她在门口迎候他,没等他进门便蒙住了他的眼睛。随后她说,她一会儿就回来。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当她走到厨房时,他放了个屁。他站在房间里,蒙着眼睛放屁。接下来他突然恐怖地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先是有一阵窃笑,很快便是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那一刻,露西尔回来了,解开了他的眼罩。她端着一个大浅盘,上面是一块太妃糖蛋糕。房间里挤满了人。勒鲁瓦他们那一帮人,当然还有艾丽斯。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站在那儿,了无遮拦的脸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满面通红。他们在出他的洋相,接下来的时间就像他母亲去世时一样糟糕——他是这样看的。那天晚上他喝了一夸脱威士忌。后来的几个星期里——圣母玛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