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59/101页)
“我想去找威利。我想听威利吹口琴。”
“好吧,贝比,你只管跟自己较劲吧,”露西尔不耐烦地说,“你很清楚威利不在这儿。威利被送进监狱了。”
“不过,”比夫说,“路易斯也会吹口琴。去叫他帮你准备冰淇淋,给你吹一支曲子。”
贝比向厨房走去,一只脚的后跟在地板上拖着。露西尔把她的帽子放在柜台上,眼睛里有泪水。“你知道我总是这样说:一个孩子如果保持干净、得到很好的照料并漂亮,那么,这孩子通常会可爱而聪明。但是,一个孩子如果又脏又丑,你就别对他有太多指望。我要说的意思是,贝比对自己剃光了头发和头上的绷带感到羞愧,以至于看上去这似乎让她一直提不起精神。她不愿意练习发声——他啥也不愿干。她的感觉很不好,我简直管不了她。”
“只要你不太多地挑她的刺,她一切都会正常。”
最后,他把他们安顿在一个靠窗的火车座里。露西尔要了一份特价菜,而贝比有一份切得很细的鸡胸脯、小麦糊和胡萝卜。她拨弄着自己的食物,把牛奶溅到了她的小连衣裙上。他陪她们坐着,直至店里开始忙起来。接下来,他不得不一直站着,才能让事情顺利进行。
人们都在吃。张大嘴巴狼吞虎咽。那是什么呢?不久前他读到过一句话。生活只不过是摄入、营养和繁殖。店里挤满了人。收音机里在播放一首摇摆乐。
随后,他一直在等的两个人走了进来。辛格先进门,穿着剪裁讲究的礼拜日西装,腰杆笔挺,派头十足。布朗特紧跟在他身后。他们走路的方式中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他们坐在他们的桌旁,布朗特一边说话,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而辛格则斯斯文文地看着。吃完饭后,他们在收银台旁停了几分钟。接下来,当他们出门时,他再次注意到,他们相伴而行的样子有什么东西让他顿了一下,禁不住问自己:那是什么呢?内心深处的记忆突然打开,这让他大吃一惊。就是那个大个子聋哑低能儿,从前辛格有时候和他一起走在上班的路上。那个衣衫不整的希腊人,给查尔斯·帕克制作糖果。那个希腊人总是走在前面,辛格跟在后面。他从未太多地关注他们,因为他们从不进入店内。可是,他为什么不记得这个呢?他一直对哑巴感到好奇,却忽视了这样一个视角。看见了风景中的每一样东西,独独漏掉了三头跳华尔兹的大象。但归根到底,它是不是重要呢?
比夫眯缝着眼睛。辛格之前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布朗特和米克把他打造成某种自制的上帝的方式。由于他是个哑巴,他们能够把自己想让他拥有的一切品质都赋予他。是的。但这样的怪事如何能够发生呢?为什么?
一个独臂男人走了进来,比夫免费给了他一杯威士忌。但他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礼拜天的午餐是一次家庭聚餐。那些平时夜里独自喝啤酒的男人,礼拜日都要带上他们的老婆孩子。存放在后屋里的高脚椅常常不够用。已经两点半了,尽管很多桌子还有人占据着,但午餐差不多要结束了。比夫已经站了四个小时,很累。他从前总是站十四至十六个小时,根本没什么感觉。但如今他老了。相当老了。这是毫无疑问的。或许应该使用成熟这个词。还不老——肯定不老。店里的声浪在他的耳边起起伏伏。成熟了。他的眼睛被刺痛了,仿佛内心的热度使得每一样东西都太亮,太刺眼。
他对一个女招待喊道:“你替我来照看一下,行吗?我出去一下。”
因为是礼拜天,街上空荡荡的。太阳明亮而清澈,却并不暖和。比夫用外套的领子紧紧裹着脖子。独自一人走在街上,他觉得有些不自在。风把寒冷从河上吹来。他该掉头回去,待在他自己的餐馆里。他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去他正在奔向的那个地方。过去四个礼拜天,他都这么干了。他走到了有可能见到米克的那个街区。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完全正确的东西。没错,就是错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