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50/101页)
圣诞节过后的一天晚上,四个人碰巧全都同时来看他。之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辛格面带微笑,端着茶点,满屋子团团转,他尽了最大的殷勤,想让客人们轻松自在。但还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科普兰医生不肯坐下。他站在门道里,手里拿着帽子,只是冷淡地对其他人鞠躬致意。他们看着他,仿佛他们很吃惊他为什么会在这儿。杰克·布朗特打开他带来的啤酒,泡沫溅到了胸前的衬衫上。米克·凯利在听收音机里播放的音乐。比夫·布兰农坐在床上,两膝交叉,目光扫视着面前的这群人,然后眯起眼睛,一动不动。
辛格迷惑不解。他们每个人总是有很多话要说。而现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却都默不作声。他们进来时,他预期会有某种形式的爆发。他模模糊糊地预感到,这将是某件事情的终结。他紧张地打着手语,仿佛要从空气中扯出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再把它们绑到一起。
杰克·布朗特站到了科普兰医生旁边。“我认识你的脸。我们之前撞见过一次——就在外面的台阶上。”
科普兰医生拘谨地咬文嚼字,仿佛用剪刀剪出他说的每个字。“我不记得我们认识。”他说。接下来,他僵硬的身体似乎要收缩。他不断往后退,直至刚好退到门槛外。
比夫·布兰农泰然自若地抽着烟。薄薄的烟雾漫过整个房间。他转向米克,看着她的时候,他的脸红了。他半闭着眼睛,一瞬间,他的脸再次变得毫无血色。“你的事情最近进展如何?”
“什么事情?”米克满腹狐疑地问。
“就是生活中的事情,”他说,“功课啊——以及诸如此类吧。”
“我想还行吧。”她说。
他们每个人都看着辛格,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他迷惑不解,只好递给他们茶点,满脸微笑。
杰克用巴掌擦了擦嘴唇。他放弃了试图与科普兰医生交谈的努力,挨着比夫在床上坐了下来。“你们知道那个总是用红色粉笔在工厂周围的栅栏和墙壁上写下血腥警告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比夫说,“什么血腥警告?”
“大多出自《旧约》。我对这事感到好奇很长时间了。”
每个人主要是对哑巴说话。他们的想法似乎都汇集在他的身上,就像轮辐通向中心轮毂。
“这样冷的天气很不寻常,”比夫最后说,“前些天我查阅了一些老的记录,发现1919年的气温低至华氏十度。今天早晨只有十六度,是自那年的大冰冻以来最冷的。”
“今天早晨煤库的屋檐上挂着冰柱。”米克说。
“上个礼拜我们收的钱还不够发工资。”杰克说。
他们又讨论了一会儿天气。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别人离开。接下来,冲动之下,他们全都站起身来,同时离开了房间。科普兰医生第一个走,其他人立即跟上。当他们离开时,辛格独自站在房间里,由于无法理解这样的情境,他很想把它忘掉。那天夜里,他决定给安东尼帕罗斯写信。
安东尼帕罗斯不识字,但这一事实并没有阻止辛格给他写信。他一直知道,他的朋友搞不懂纸上文字的意思,但几个月过去,他开始想象自己或许弄错了,或许安东尼帕罗斯只是一直保守着自己能够读书识字的秘密,不让别人知道。而且很有可能,精神病院里有某个识文断字的聋哑人,可以读懂他的信,然后向他的朋友解释信里的内容。他想到了几个写信的理由,因为,每当他困惑或悲伤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很想写信给他的朋友。但写好之后,他却从未寄出过。每个礼拜天,他都会从早报和晚报上剪下连环漫画,寄给他的朋友。每个月他会寄去一张邮政汇票。但他写给安东尼帕罗斯的那些长信却积聚在他的口袋里,直至最后把它们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