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38/101页)

最后,他很不耐烦地地转向了她。“你为什么坐在那儿闷闷不乐?”

“我只是很担心,”她说,“为了一件事情,我担心我们家威利。”

“威廉?”

“你知道,他每个礼拜天都给我写信。星期一或星期二就寄到这里了。但上个星期他没写。当然,我并不是真的很着急。威利——他一直是那么温厚和善、讨人喜欢,我知道他会很好。他已经从监狱转到了劳改队,要去亚特兰大北边的什么地方干活。两周前,他写信说,他们今天要参加教堂的一个宗教仪式,他让我给他寄一套衣服和他的红领带。”

“威廉就说了这些么?”

“他写到,B.F.梅森先生也在那座监狱。他还遇见了巴斯特·约翰逊——威利从前认识到一个男孩。他还叫我把他的口琴寄给他,因为没有口琴吹,他不可能开心。这些我全都寄去了。还寄去了一副跳棋和一块刨冰蛋糕。但我当然希望接下来的几天里能收到他的来信。”

科普兰医生的眼睛兴奋地闪着光亮,一时间手足无措。“女儿,我们以后再讨论这个。已经有点儿晚了,我得到此为止。你回厨房去,看看是不是全都准备好了。”

波西娅站起身,试图让自己的脸看上去明亮而快乐。“对那笔五美元的奖金,你决定怎么办?”

“我还拿不定哪种做法最明智。”他谨慎地说。

他的一个朋友,一位黑人药剂师,每年拿出五美元,奖给写出最佳命题作文的中学生。这位药剂师一直让科普兰医生充当这些作文的唯一评判者,获奖者在圣诞节派对上宣布。今年作文的题目是“我的志向:如何提高黑人种族在社会上的地位”。只有一篇作文真正值得考量。然而这篇作文很幼稚,很鲁莽,把奖颁给它很难说是审慎的。科普兰医生戴上眼镜,十分专注地重读了那篇文章。

我的志向是这样。首先,我希望上塔斯基吉大学,但我不想成为布克·华盛顿或卡弗医生那样的人。然后,当我认为我的学业已经完成,我希望当一名优秀的律师,像那个为“斯科茨伯勒男孩”辩护的律师一样。我将只接黑人和白人打官司的案子。每一天,人们以各种方式,借助各种手段,让我们的同胞觉得他们低人一等。事实并非如此。我们是一个正在上升的种族。我们不能长期在白人的压迫下流汗。我们不能总是播种,而让别人收获。

我要像摩西一样,他曾带领以色列的子民走出压迫者的国度。我想创立一个“黑人领袖和学者秘密组织”。所有黑人都将在这些精英领袖的指导下组织起来,准备反叛。世界上关注我们种族的困境、愿意看到美国分裂的其他民族都会帮助我们。所有黑人都将组织起来,将会有一场革命,革命结束时,黑人将取得密西西比河以东和波托马克河以南的所有领土。我们将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在黑人领袖和学者组织的控制之下。不发给任何白人护照——如果他们进入这个国家,他们不会有合法的权利。

我痛恨整个白人种族,我将一直努力工作,好让黑人能够为他们遭受的所有苦难实施报复。这就是我的志向。

科普兰医生感觉到热血沸腾。办公桌上时钟的嘀嗒声很响亮,那声音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怎么能把奖金颁给一个有着这样疯狂想法的孩子呢?他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另外几篇作文根本没有任何坚实的内容。年轻人不会思考。他们只写了自己的志向,而完全漏掉了命题的后半部分。只有一点还有点儿意义。二十五篇作文中有九篇是以这样一句话开头:“我不想成为一个奴仆。”然后便是他们希望成为飞行员、职业拳击手、牧师或舞蹈演员之类。有一个女孩,她的唯一志向是善待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