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28/101页)

第二天早晨,他醒得很晚。辛格已经离开了好几个小时。桌子上有面包、奶酪和橘子,还有一壶咖啡。吃过早饭,便到了上班的时间。他神情阴郁,低着头,穿过小镇朝自己住的地方走去。当他走到他的住处所在的那个街区时,刚好经过一条狭窄的街道,它的一侧是一个被烟熏黑的砖砌仓库。它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地让他心烦意乱。他正要继续朝前走,突然间,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有人用鲜红的粉笔在墙上写了一句话,字迹很粗,字形很怪:

你们必吃勇士的肉,喝地上首领的血。[6]

他把这句话读了两遍,焦虑不安地朝街上东张西望。看不到一个人。冥思苦想几分钟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很粗的红色铅笔,仔细地在这句话下面写道:

不管谁写下了上面这句话,请明天正午到这里和我会面。十一月二十九日,星期三。或者后天也行。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他来到那堵墙前等着。时不时地,他急躁地走到街角朝街上张望。没有一个人来。一个小时后,他不得不动身去游乐场。

第三天,他又来等。

接下来,星期五那天,一场漫长而乏味的冬雨不期而至。墙壁被打湿了,墙上的字迹变得斑斑驳驳,一个字也认不出。雨一直下着,灰暗、苦涩而寒冷。

5

“米克,”巴布尔说,“我开始相信,我们大家都要淹死了。”有一点倒是真的,雨好像再也不会停似的。韦尔斯太太用自己的车接送他们上学放学,每天下午,他们都不得不待在前廊上或房子里。她和巴布尔玩“巴棋戏”和“老处女”,在客厅的地毯上打弹子。圣诞节快到了,巴布尔开始念叨小主耶稣,以及他想让圣诞老人送给他的红色自行车。雨落在窗玻璃上亮晶晶的,天空湿润而寒冷,灰蒙蒙一片。河水猛涨,一些工人不得不搬出他们的房子。接下来,当这场雨看上去好像要没完没了地一直下下去的时候,它却突然停了。一天早晨,人们一觉醒来,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地。到下午,天气几乎像夏天一样热。米克放学后很晚才回家,巴布尔、拉尔夫和斯佩尔里布斯在门前的人行道上玩。孩子们看上去热腾腾、黏糊糊的,他们的冬装散发出酸臭味。巴布尔拿着弹弓,口袋里装满了石子。拉尔夫端坐在童车里,帽子歪戴在头上,有点儿烦躁不安。斯佩尔里布斯拿着一把崭新的来复枪。天空一片湛蓝。

“我们等你很久了,米克,”巴布尔说,“你去哪儿了?”

她三步一跳上了门前的台阶,把毛衣朝衣帽架一扔。“在体育馆练钢琴。”

每天下午放学之后,她都要留下来弹一个小时琴。体育馆里人头攒动,嘈杂喧闹,因为女子篮球队在打球。今天有两次,篮球砸中了她的头。但不管头被砸中多少次,费多大麻烦,有机会坐在钢琴前都是值得的。她会把一串串音符组合在一起,直至发出她想要的声音。这事比她想象的更容易。最初的两三个小时之后,她便琢磨出了低音区的几组和弦,跟右手弹出的主旋律配合得很好。她现在可以凭记忆演奏出几乎每一首曲子。当她的双手摸索着弹出这些美妙的新声音时,那是她有生以来最美妙的感觉。

她很想学识谱。德洛丽丝·布朗上过五年音乐课。米克从午餐费中省下钱来,每周付给德洛丽丝五毛钱,让她给自己上课。这让她一整天都饿得不行。德洛丽丝弹了很多快速而流畅的曲子——但德洛丽丝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想知道答案的所有问题。德洛丽丝只教给她不同的音阶,大调和弦和小调和弦,音符的时值,以及诸如此类的入门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