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29/101页)
米克砰地关上厨房火炉的炉门。“就让我们吃这个?”
“亲爱的,这是我能给你们做的最好的东西了。”
只有玉米饼和人造黄油。吃的时候她喝了一杯水,为的是帮助下咽。
“别这么狼吞虎咽,没人跟你抢。”
孩子们依然在屋前闲逛。巴布尔把弹弓揣进了口袋,眼下正在玩那支来复枪。斯佩尔里布斯十岁,他父亲上个月去世了,这支枪是他父亲的。所有小孩子都喜欢摆弄那支来复枪。每隔几分钟,巴布尔都要把那支枪扛到肩膀上,做出瞄准的动作,大声发出“砰”的声音。
“别乱动扳机,”斯佩尔里布斯说,“我给枪上了子弹。”
米克吃完了玉米饼,环顾四周,想找点儿什么事情干干。哈里·米诺维茨正拿着一张报纸坐在他们家前廊的栏杆上。她很高兴看到他。她想开个玩笑,于是伸出手臂行了个纳粹礼,朝他高喊:“嗨!”
但哈里没把它当玩笑。他走进前厅,关上了大门。很容易伤害他的感情。她很抱歉,因为她和哈里近年来一直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小时候,他们总是在同一帮孩子当中玩,但最近三年,他上了职业学校,而她还在小学。他课余还做兼职工作。突然间,他长大了,再也不和小孩子们一起在前后院里瞎胡闹了。有时候,她能看到他在卧室里看报纸,或夜深时脱衣上床。就数学和历史这两门课而言,他是职业学校最聪明的孩子。如今她也上了中学,放学回家的路上他们经常碰见,然后一起走路回家。他们同在一个机械班,有一次,老师让他们做搭档,组装一台发动机。他喜欢读书,坚持每天读报纸。世界政治始终装在他脑子里。他说话慢吞吞的,当他非常严肃地讨论某件事情时,额头上会冒汗。这会儿她把他气疯了。
“不知道哈里是不是得到了他的金条。”斯佩尔里布斯说。
“什么金条?”
“犹太孩子出生时,父母会给他在银行里存一块金条。犹太人总这么干。”
“呸!你搞混了,”她说,“你想的是天主教徒吧。一个婴儿刚一出生,天主教徒便马上给婴儿买一把手枪。总有一天,天主教徒会发动一场战争,杀死其余的所有人。”
“修女让我觉得很好笑,”斯佩尔里布斯说,“在街上看到一个修女时,总是把我吓了一跳。”
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把脑袋搁在膝盖上。她进了“里屋”——在她身上,好像有两个地方——“里屋”和“外屋”。学校、家庭和每天发生的事情在“外屋”。辛格先生既在“外屋”也在“里屋”。外国、计划和音乐在“里屋”。她的脑海里响起的那些歌曲在“里屋”。还有那首交响乐。当她独自待在这间里屋中的时候,她在那天晚上派对之后听到的那首乐曲便会回到她的耳畔。这首交响乐像一朵大花那样在她脑子里慢慢生长。白天有的时候,或者当她在早晨刚刚醒来时,她会突然想起这首交响曲的某个片段。随后,她不得不走进里屋,把它听很多遍,试图把它和这首交响乐中自己记得的部分拼接起来。“里屋”是一个非常私密的地方。在一个人头攒动的房子中间,她可以依然觉得好像自己被单独关了起来。
斯佩尔里布斯把他的脏手竖在她的眼前,因为她一直空茫地注视着远处。她打了他一下。
“修女是什么?”巴布尔问。
“信天主教的女人,”斯佩尔里布斯说,“穿着硕大的黑裙子、一直罩到头顶的信天主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