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内特·弗农(第9/54页)
这个孩子的行为是典型的求救,可我已经不再负责去救那些十几岁的孩子了。
记得吗,内特·弗农?你是一个失败的老师。上天已经用一根铝制的棒球杆把你打得遍体鳞伤了。
“当然可以。”我对那个吃素的肉贩说,随后拄着手杖走进了结账的队伍。
开车回家的时候,我让阿尔贝·加缪坐在我的大腿上,他急不可待地这么做了,一路上都在舔着我的右手,全然不知不系安全带无异于身处险境。他忘了他的上一世还是一个著名法国作家的时候,是如何结束生命的。
狗并不懂得物理学,所以他们才从来没有独立发明出任何安全带之类的东西。
做牛排的时候,我喝了半瓶红酒。
阿尔贝·加缪和我听着我们最爱的CD——马友友演奏的巴赫大提琴组曲(20)。
它安抚了我们的灵魂。
平底煎锅里肉块升温,牛血沸腾和蒸发的气味,一位大师演奏的天才作品——这一切填满了整间屋子,阿尔贝·加缪的唾液流得比巴甫洛夫之犬还要严重,直到黑白相间的厨房地砖上积起了一摊口水。
我花了很长时间把阿尔贝·加缪的牛排切成绝不可能让它噎到的小块,因为阿尔贝·加缪吃起肉来狼吞虎咽。我也想到自己的确需要一台食品搅拌机,在心里记着下次造访现代文明社会的时候要去买一台。我切肉的时候,它一直在羞怯地用爪子抓着我的脚。
我努力不去想哈珀夫人那撩人的鼻子,基本上也成功了。
他的碗还没碰到地面,我那四条腿的朋友就已经吃下了一大份肉。我还没吞下第二块切好的牛排,它就已经把碗底舔得一干二净,又忙着啃起了肉骨,牛排温热带血,与黑皮诺(21)堪称天作之合。
辛辣的汁液充满我的口腔,给我的味蕾带来一阵高潮般的快感,而我则想起了那个吃素的肉贩。
“他就像西西弗,”我对阿尔贝·加缪说,“不断把那块隐喻中的巨石推上山顶。即便他心里清楚,无论做什么那巨石终究会再次滚落下来,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他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假如他每走一步都有成功的希望支持着,那他的苦难又何妨呢?当今的工人一辈子天天做同样的活计,其命运不失为荒诞。’1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写下这些的吗,阿尔贝·加缪?那个素食主义的肉贩在他的未来里看不见一个哈珀夫人。他什么也看不见。如今失去了哈珀夫人的我们,在自己的未来里又能看见什么呢,阿尔贝·加缪?”
他从撕咬之中停顿了片刻,来思考这个问题,接着继续用他小小的牙齿使劲地啃起了骨头。
我喝完了第一瓶酒,又另开了一瓶,一旁阿尔贝·加缪正在啃咬不停,马友友拉动他迷人的琴弓,窗外飘起了一阵飞雪,而那个叫布莱恩什么来着的、愚昧无知的肉贩子,那个连阿尔贝·加缪究竟是谁都不知道的家伙——他多半正在热烈地与哈珀夫人做爱,她被压在那个光着屁股、讨人喜欢的肉贩身下,透过那只令人赞叹的鼻子发出呻吟。
CD放完了,阿尔贝用牙齿凿牛骨的声音稍微轻了一些,我伴着这声响喝完了第二瓶黑皮诺。我嫉妒它:吸着骨髓的它,看上去比喝着红酒的我还要满足。
我闭上眼睛,看见了哈珀夫人的鼻子。
她知道阿尔贝·加缪是谁吗?——她一定知道。
在我众多的幻想里,她都博览群书,见多识广。
哈珀夫人和我是天作之合。
我试着在想象中脱去她的衣服,可那个牙齿有缝的肉贩子不断冒出来,打断我完美和谐的想象,而且他还在嚷着:“喂,朋友!停一停。这个女人要做我的老婆了,她现在订婚了。不过树林里还有其他母鹿哪,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就把你的箭头对准别处吧。”肉贩布莱恩眨眨眼,点点头,接着又回去和哈珀夫人做爱了。她那灰色的波浪长发,在那只撩人情欲的鼻子上面起起伏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