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内特·弗农(第11/54页)
狗会自杀吗?
它的头骨“砰”的一声撞上了下面的木板,听起来就像是沉重的拳头在敲击大门。
我留心听着它的尖叫,内心乞求着,能听见它的脚指甲在木制的平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然而除了死一般的静默外,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我用一个喝醉了酒、拄着手杖的瘸子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下楼去,把狗的排泄物踩得满屋子都是,“啪”的一声打开屋外的泛光灯,猛地推开了玻璃滑门。
阿尔贝·加缪的头以一种不合理的、让人触目惊心的怪异角度弯曲着,它的四条小腿软绵无力,那时我就有点儿明白,它是当场死亡的,撞击折断了它的脖子。可我还是一把抱起了它小小的身体,捧着它的脑袋,尽量不去弄伤脊椎,为我手中那没有生命的骨骼和皮毛干号起来:“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不要。我爱你,小家伙。求求你了。对不起,我把最根本的问题说了那么多遍。我不是个好相处的室友,我知道,但我会改的,我保证!”
它的嘴里流出了鲜血,它的独眼已经转到了脑袋后面,可我还是抓起钥匙,轻轻地把它放到卡车的副驾驶座上——尽管照顾它的兽医诊所离这儿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且可能还要再过大概四个小时才会上班。我还赤着脚,换好了挡,踩下了油门。
“醒醒,阿尔贝·加缪。你会没事的,小家伙。”我说着,低头望着它,拍着它依旧温热的脑袋,根本没考虑自己正在开着一辆卡车这件事。
门前那段陡直的沙土车道快到底的时候,我的右前轮滑进了那条我一直早该请人来填平的沟里,方向盘猛地向右甩去,我撞到了一棵老橡树上。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打在我的鼻子上。
我眨了眨眼睛。
视线一片模糊。
我把两瓶红酒和一整磅血淋淋的肉吐在了瘪下去的安全气囊和自己的大腿上。
我失声痛哭。
我用力捶着仪表板。
我换气过渡。
我努力吐掉嘴里难闻的味道。
一股热血充满了我的脑袋,接着又太过迅速地流走了,仿佛一个浪头拍击海岸,卷走沙滩上的一切,随后又退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受,我希望这种感受就是死亡。
我完蛋了。
我向那个最根本的问题屈服了。
终于,我昏了过去。
3
冬日的阳光吵醒了我。
阿尔贝·加缪死在副驾驶座那一侧的地板上,它就像一只狐狸的标本一样僵硬。
我拿过手杖,从卡车上下来。
发动机罩扭曲变形。前保险杠已经成了那棵粗壮参天的橡树的一部分——就像是一件首饰,一条树木的绶带。
这次我算是完了。
我住在一条沙土路的尽头。我选这栋房子,就是因为附近没有邻居,没有经过的车辆,没有过客——虽然连通外界的那条路离我的车道只有三英里远,可自从一连串的手术,把我这个跌得粉碎的家伙重新组装起来之后,我就再没走过半英里以上的距离了。
我没有电话——座机和手机都没有,没有电脑也没有网络。这是我的瓦尔登湖,这里是我这辈子最接近亨利·戴维·梭罗(22)的地方。
我没有朋友,从来不会访客。每次我需要杂务工帮忙的时候,都得自己开车到他家里去。把犁人和我约好,只要下雪超过了三英寸,他就会来,可我们昨晚才扫过雪,而且照我星期天看的报纸上的说法,接下来一周都没有暴风雪,所以我知道我可以孤独地死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设法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