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内特·弗农(第8/54页)
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某种动物性的群居本能——我是它心目中的领袖,是食物、饮水和住所的提供者——但我还是靠着我的独眼小狗,找到了意义,打败了荒诞,回答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哪怕只是暂时的。
有它就够了。
我们开了45分钟的车,来到连锁杂货店。
在店里,我从一个穿着过大的白色肉贩外套、满脸粉刺的青年那里,要了两块厚厚的上等风干肋眼牛排,还有一根骨头。他称肉的时候一阵恶心,发出干呕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说着“令人作呕,有病,野蛮残忍”这样的字眼。他把袋子从柜台上递过来,伸长胳膊举着,仿佛那是一袋狗屎。
“你还好吗?”我问道,因为他看上去脸都开始发绿了。
“你说呢?我是个素食主义者,可今天我的浑蛋老板非要逼着我在肉品区工作不可。”
“这就是荒诞,近在眼前。”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背对我,而我则看出了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简直就是在恳求我去拥抱他。我想他的父母肯定不太关心他,还经常批评他,没有给他一点点改善的指望——没有给他哲学、宗教,或是任何一种信仰体系,就是因为这样他才选择了素食主义。而他很有可能与父母的饮食习惯完全相反,他把素食主义当作一种抗议的手段。
“这是你的小费,年轻人,”我说,“读一读加缪吧,从《局外人》开始,读一读他的作品,他赞成你的观点。一个素食主义者被迫干屠夫的工作——这是最完美的荒诞主义。在这个小镇之外还有整个世界,有这种感受的人不止你一个。”
“随便吧。”他回答。我努力压制着从前当老师时候养成的教育习惯。
我一边仔细研究宠物货架,往购物篮里扔进足够阿尔贝·加缪吃上几个月的高价狗零食,外加几根洁牙棒来治他难闻的口气,一边想着,要是回到我还在教高中英语的日子,到学年结束的时候,肉品区的那个孩子一定会成为我最喜欢的学生。我总是能把那些孩子争取过来的——那些极其渴望成年人指引、伤痕累累、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假如你能忍过那几个星期的冷漠,给他们的大脑灌输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去思考,把他们出于本能而迫切渴望的另一种选择指给他们,把那些像他们一样的人几千年来在书本中寻获的东西提供给他们,他们总会回心转意的。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杖。
好吧,我是说,也许会的。
离开之前,我又到肉品区去了一下,挥挥手让那个孩子注意到我。“你十有八九觉得我是个老糊涂,但要是我不告诉你,你正在经历存在主义危机的话,那就是我不负责任了。去查一查吧,你不是第一个这样的人。我就常有这种感受。还有,从比喻的角度上来说,素食主义者从鸿蒙之初就已经在肉品柜台工作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我:“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了,我的工作做完了。现在别来烦我了,行吗?”
“阿尔贝·加缪。读一读他的书吧,你会明白的。”
“听着,老家伙。”他咕哝着,四下张望看看有没有人在听。确认没人能听见的时候,他开口说,“搞什么鬼——你是同性恋喜欢我还是怎么的?”
“不。不,我不是。我是异性恋,而且心碎了,如果你真的一定要知道的话。而且我只是在试着……”
“那就滚蛋,行吗?试试滚蛋怎么样?”
我的那点本事已经彻底退化没有了,而且我又知道什么呢?我只是和一条独眼狗生活在一起的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