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内特·弗农(第41/54页)

波西娅的把戏就像小孩子堆成的沙堡。那些孩子的父母非常聪明,他们在沙堡不可避免地被摧毁之前就离开了沙滩。

“你看起来很快乐。”波西娅说。

“只是化学反应罢了——我的舌头和胃在向大脑传送兴奋的信息。任何一个活人天生的本能而已。”

“在床上吃早餐很不错。”

“确实很棒。”

“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弗农老师。”

“别太动感情了。”我说完,狼吞虎咽地吃起了土豆。

我们凝视着窗外,中央公园的美丽冬日,我吃完了早餐,喝着咖啡。

“我真希望阿尔贝·加缪在这儿。”我说。

“哦,去他的阿尔贝·加缪。”波西娅回答。

“不是你想的那个作家,”我说,“我的狗,阿尔贝·加缪。”

“你为什么给小狗取阿尔贝·加缪这个名字?”她翻着白眼问。

“可能因为我从前是个教文学的老师吧——一个永远紧盯着精彩的对话却从来没有自己加上过一句的人。”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问道。

“没什么。”我回答,一边想着我的的确确很思念阿尔贝·加缪,琢磨着如果我什么时候花工夫把母亲的信从信箱里取出来的话,那上面会说些什么,一边小口地抿着我喝过最好的咖啡。

“他妈的,钱真是个好东西。”我说。

“有一段时间我也这么觉得,”她回答,“但悲哀的是你很快就适应了,就像发生在《幸福的死亡》主角身上的事情一样。”

“这么说你读过他的作品?”

“我二十岁出头的时候读了加缪所有的作品——不只是他的小说,还有他的散文和剧本。”

“大学里的老师布置加缪的作业给你的?”

“其实我没学到什么就从大学退学了。我的学业奖学金要求我保持一定的平均绩点,这种压力让我崩溃了。情况就是这样。这是事实。我没有高等教育文凭。”

“很遗憾。”我说,因为她显然有点儿尴尬,而我不知道这会儿还能给她些什么。

“我当女招待的时候读了加缪。主要就是因为这位法国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是我的高中英语老师非常推崇的,而我读过之后更加仰慕这位老师。他在最后一天上学的时候给了我们一些卡片——”

“好了,好了,拍马屁的玩笑话就别再说了。我连衣服都还没穿呢,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不能先让我把早饭消化了吗?”

“我会重新让你变得完整的,弗农老师,”她说,带着一种危险的专注神情直盯着我的眼睛,“我向你发誓,我不会失败的。”

我朝着前额深深地向上吹出一口气,把目光转向公园里光秃秃的树木,继续喝我的咖啡。

这件事对我俩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10

波西娅任由她的智能手机领着我们到处走,把我的鞋跟都走破了——尽管时不时外加几趟出租车——我们去了好几栋大楼,每次停下来她都叫我好好抬头看一看。

“为什么?”我不停地问她。

“等看完六幢之后我就告诉你!”她一直这么回答。

我不清楚纽约城的布局,我只来过一两次,而且是很多年以前,所以完全不知道我们注视过的高楼之间有什么联系。

城市的嘈杂引来高度的焦虑——每个人都带着茫然的神色快步前行,小汽车和黄色的出租车划过街道,宛如众多愤怒的鲨鱼,不受约束地吞下几英寸的沥青——这种纽约式的心境对波西娅似乎有好处。然而待在这里却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许许多多无足轻重的蚂蚁之中的一员,在城市里爬行一段时间后就会被其他同样将被遗忘的蚂蚁所代替,没完没了地不停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