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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啦!现在可以读到路德维希·弗罗引述查拉图斯特拉或者说尼采的句子:必须心中有一个混沌,才能产生一颗跳舞的星球。这句话是我在蒂门多夫海滩告诉他的。他们白天练舞,晚上和大家坐在一起聊天。他感叹道:跳舞是生命乐趣的最纯粹的表达。我受到一点触动,所以给他提供一个句子:亲爱的路德维希,不止这个,我们心中必须有混沌……另一方面,这是他的天赋,凡是能够拿到手的他都用来装扮自己。他很会顺手牵羊。我坚信,口述的时候他若想起尼采这句名言,他也会想起这句名言是我某个晚上在蒂门多夫海滩提供给他的。科比尼安不可能使用这个句子而不注明出处。路德维希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不好意思。他是卖弄高手。他什么都卖弄。

现在说说第三部,标题:《帝国》。

亲爱的,最亲爱的朋友,对于我,您从未像现在这样重要。帝国的灵魂:圣杯印刷公司。从布鲁日到基辅,从帕勒莫到斯德哥尔摩——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把祈祷书、福音祈祷书、《圣经插图》、《圣经》译本印刷得跟路德维希·弗罗一样漂亮。提到他那些照样无人匹敌的大众印刷品的时候,他也非常温柔,但说得很随便。卢伊特嘉德在柏林师从黑里贝特·布伦施图尔,撰写了有关奥托帝国时期的插图绘画的博士论文。这成为他把自己的读博经历改编成怪诞—滑稽故事的由头。这个我们也早已知道。他的博士论文残片都保存在一只银色箱子里面。有一次他们外出三周,万湖别墅遭遇入室盗窃,箱子也被盗贼拿走。路德维希的反应出人意料:他非常高兴。他曾真心希望用这篇研究罗马式绘画中的裸体表现的博士论文出个前所未有的风头。现在他得到了拯救。他终于摆脱了博士论文。再写一遍:不可能。卢伊特嘉德和他庆祝别墅失窃。卢伊特嘉德成为家中唯一的博士。但是有一天,园丁在花园里发现了银色的箱子,敞着,纸张四处散落,被雨水淋得乌七八糟。园丁把纸张搜集起来,晾干,然后向老板报告被扔到围墙外面、长期散落四处的都是什么东西。路德维希感到震惊。博士论文!一切从头来?

两天后,德累斯顿理工大学来了一个通知:他在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成为该校的名誉博士。他又显出他的高明。他接受这一荣誉,让人在颂词中把他誉为印刷业中的强力王奥古斯特。随后致答谢词的时候他却来了一番清算。他对自己进行清算。他最难以原谅自己的事情,就是他没有拒绝名誉博士头衔。当然,对于德累斯顿理工大学,他没有什么好责备的,他只有感谢的份儿。但是他永远、永远不能原谅自己没有拒绝接受自己常常在思想上和言论上进行诋毁的东西。现在他接受这一荣誉,就好像他是那些堕落的、相互赠送头衔的教授们中间的一员。他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堕落。在各种窃取不朽的手段中,这是最可笑的一种。在此他真正露出了讽刺锋芒。名誉博士应该叫作恢复名誉博士。他会冒出来这类小玩笑。但有一点他却直言不讳:他让人把他誉为印刷业中的强力王奥古斯特。他甚至坦承,只有一所德累斯顿的大学能够引诱他背叛自己。这就是德累斯顿。德累斯顿依然是强力王奥古斯特,强力王奥古斯特一直都是他的榜样。他自然很谦虚地把自己描写成这位国王的小学生。但是他随后就讲他和强力王奥古斯特的共同之处,讲他在自己的哪些性格中发现了强力王奥古斯特所产生的影响。然后总是配上谦虚的反讽。他的写作和那些躺在草地上反刍的奶牛做的事情最有可比性。奶牛产奶,如果它们想活下去,奶就必须挤走。草对于奶牛的意义,就是现实对于我的写作的意义。写作者犹如奶牛,吃青储饲料会减少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