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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朋友》。这正是科比尼安无法忍受的。我们早就知道,路德维希有的是朋友,我们却只有他和卢伊特嘉德做朋友。他张嘴就是我的朋友某某某。全都是有身份的人。科比尼安和我曾在背后笑他有这么多的朋友,但全是显赫人物。置身这个由名人组成的画廊,我们可以感觉很舒坦。
他在书的最后一部分谈的全部是名人。他不提名字,只是描绘并指出他的朋友缘何成为名人。他描绘同学的那种感人或者滑稽的笔调,现在让我觉得无比难堪。哪怕他只是一个探望子民的国王,他对瓦尔茨胡特的朋友的爱也表现得非常感人。但是他不能爱跟他一样功成名就的人。关于后者,他只好说他们未能满足他对友谊的渴望。和他现在不得不打交道的人相比,瓦尔茨胡特的那些同学多有意思。现在这些人充其量是“感人的小人物”。这是他对一对夫妇的形容,这只可能是科比尼安和我。他注意到那位丈夫的右手中指的指甲比其他指甲剪得短。这表明,他在和妻子做爱时先用中指把妻子引入亢奋状态。这位丈夫在无数个夜晚用指甲修剪成这副样子的右手拿醒酒器,给每个人斟酒,让大家兴高采烈。谁都看得到那根漂亮的中指,谁都浮想联翩,但谁也没有对如此保养其中指的男人表示恭维,哪怕问个为什么,譬如问他妻子这中指好不好。如果性事在一个社会中沦为外语或者大众娱乐,他宁愿退出这个社会。性交当然不属于自然范畴,性交是艺术。这门艺术要求每一对男女表现创意。人人都应表现创意,以便每个人每一次都可以对另一个人说:从未有过这种体验!每一次都应做到前所未有。
对人要求不高的,也不想慷慨对人。这是一条法则!
别忘了:唤起他人的性欲比唤起自身的性欲更美好。他说他从一开始就拒绝给人性交跟爱情有什么关系的印象。性交是一门艺术。而且跟其他艺术一样,都是为艺术而艺术。爱情和性交没什么关系,就像音乐和物理没什么关系。要求性器官表现出性格,那是文化野蛮。他的性器的表现总是取决于跟他做爱的女人。
有一次他对一个女人俯首帖耳,因为这个女人在电话里说:如果你到了我这儿却不立刻扑上来,你根本不用来。他从来没有跟一个比昨天的报纸还让他兴趣索然的女人睡过。一个平常的女人,高潮过后的表现可以跟波音747的降落过程相比:轮胎一旦触地,便立刻打开襟翼,实施涡轮反向推力,做紧急刹车。顺带说一句:不管恋爱中的男人如何千差万别,一旦他们对自己不再喜欢的女人残酷起来,都是一个样。他也必须承认,头两次是他主动提出离婚,他哭了,被他离婚的女人还安慰他。第三次离婚是女方提出来的,他就不再落泪。
人们不能期待他撒谎。每个人都看得出谎言背后藏着什么真实。他随时都可以接管或者征服朋友之妻,但是还没有一个朋友敢打他的主意。一个敏感的女友责备他用牲口贩子的眼光看女人。他由此推断,他用牲口贩子的眼光看这个女人的时候太少。
亲爱的朋友,这个女人就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够忍受这种辱骂。科比尼安如果读了这本书,肯定受不了。他会发现与这个男人为友的愿望多么丢人,多么荒唐。他书中讲述的许多事情我和科比尼安都知道,我们整夜整晚地看过他的表演。读到书中描述的场景时,我想,他把我们也当测试对象使用。他用我们的反应来训练自己讲故事的能力。譬如:第二春。他在书中写道:他从自身经验得知,依赖第二春意味着什么。第二春就是你不再使用之后才真正享受的能力。或者:火腿的故事。他告诉餐厅服务员,他要了煎火腿,但没说要酥皮。然后他解释如何把火腿烤脆但不让出酥皮,还要求服务员把做法写在纸条上送给厨房。服务员真的做了记录。这是我们知道的故事。但现在结尾又添加了一句话:这是一位靠诚实挣钱的客人的口述结果。吃面汤的时候他总要一把叉,因为他祖父在萨格勒布也是这么做的。这个故事我们也知道。然后是跳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