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16/39页)
现在我也演了一点点叛徒角色。但是,当我有一次说下学期要开设关于卡尔·巴特《罗马书释义》的研讨课之后,星期中间罗德里希就来了,给我送来的是名声大噪而又臭名昭著的第一版。书上附有科比尼安的名片,名片的背面写着:
这本书等不及了。我也一样。你的K。
这个人的本事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您不是神学家,无法估量他在短短几天之内完成了何等壮举。他弄来了20世纪最伟大的神学家的书!而且是在哪儿也找不到的第一版,因为这个第一版在当初,在1919年成为一个轰动性事件,引起了一场思想革命,后来被第二版所替代。这件事让科比尼安大显身手。第一版序言的结尾写道,这本书有时间等待。“《罗马书》本身也在等待。”您明白吗,巴特的文本跟保罗的文本一样可以等待。您可以想象这个充满挑衅的句子对舒舒服服、浑浑噩噩的新教资产阶级世界产生了何种冲击。科比尼安把这本书连带这个具有轰动效果的句子给我送进了家门,是因为我说过我下学期要开设关于卡尔·巴特《罗马书释义》的研讨课。当然是讲《罗马书释义》的第二版。但时至今日,把第一版带进课堂让学生们拿到鼻子底下闻一闻,哪怕引起一场骚乱也值得。我的计划没有实现——我胆怯。后来,当他注意到卡尔·巴特如何让我乱了方寸之后,他说,他真的很妒忌这个瑞士人。后来他有时候称卡尔·巴特为标准的瑞士人。
我可以推测卡尔·巴特这个名字对您不会产生什么触动。当科比尼安说他会真正妒忌这个瑞士人的时候,我本应声明,我不想跟一个对卡尔·巴特无动于衷的人走得太近。我们当时处于狂飙突进时代。但是我至今也无法理解的是,我没让科比尼安感受到卡尔·巴特的力量却又心安理得。现在我向您透露我的生活秘密:我可以跟科比尼安共同生活,是因为我在等待未来,等待我让科比尼安感受卡尔·巴特的力量的那一天。我对此坚信不疑。这一天必将到来。他还不够成熟。我还不够成熟。正如卡尔·巴特所说:这本书可以等待。它也可以等待我们。这里说的不是神学家卡尔·巴特,而是一种谈论上帝的方式。科比尼安有无边的宽容。有毁灭性的宽容。我也可以说,上帝对我意味着什么,这对他无所谓。所以,当您说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杀人而埋怨自己不把任何事情当真的时候,我受到了触动。我喜欢这种推论。现在我往前迈一步。迈上一大步。我甚至在冒险,因为您跟科比尼安一样用毁灭性的宽容做出反应。但是我想把话说出来。
卡尔·巴特喜欢把上帝叫作未知的神,说我们只能在不对希望抱希望的情况下去信仰未知的神。因为他说没有一种人类表情比宗教表情更可疑、更堪忧、更危险。
现在我又回来了,回到他缜密的推理过程。宗教不是世人所理解的那种东西,您至少理解这一点吧?不想被扬弃,只想让自己作为是或者否来辩护的,都应受到唾弃。
所以:只有当人们既不在上帝面前,也不在人的面前寻找辩护,才会有辩护。这不是有可能的可能性,而是不可能的可能性。他是这么说的。
如果滴水不漏,亲爱的巴西尔·施鲁普,至少没有任何错误的东西存在。
而且我承认自己的信仰:一种可以被称为宗教感觉的感觉,是对彻底的无历史状态的体验。是纯粹的此地和现在。不是别的。
如果您还在读我的信,我感谢您。
我们千万别开始争论。只说一点:眼下我尽情想象我们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把自己的说法和辩解推向极致,使之化为反面,让我们落得一无所有。神学家话说过了。尽管如此:您和我把不能对别人说的话说给彼此听。但都是不吐不快的话。我们把不可言说的事情说给彼此听。您千万别表态。什么话非说不可,我们必然有感觉。千万别讨论。我相信我们看法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