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14/39页)
这话我说给您听,还没有给伊莉丝讲。这是背叛。
给您说点必然带有背叛意味的事情让我感觉很好。不管是背叛伊莉丝还是背叛我自己,在您面前我很乐意做叛徒。这拉近了我和您的距离。您当然可以对我说,一旦我变成叛徒,您就不读我的信了。您不想为我成为叛徒分担责任。您不想让我体会做叛徒的乐趣。我通过写信把一个共同之处强加给您,但是您拒绝它,您不想认可,这有损您的正直人品。或者有损类似的品格。总之,如果您刚才中止了阅读,我就不是叛徒。但我是一个叛徒。我什么时候都不应该给您讲这个梦。尽管伊莉丝的最后一句话让它在美好的和谐中结束。
我那桀骜不驯的良心机器强迫我把伊莉丝的一个梦也向您和盘托出。她是笑着讲述这个梦的。如果一个人只能笑着描述一个梦,这就值得我们警惕。平时很少真正发笑的伊莉丝给我讲述这么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是女诗人,刚刚出版一部诗集,题为《对必然性的膜拜》。联邦议长以可怕的方式对她的诗歌进行冷嘲热讽。而且是在联邦议院。而且是实况转播。随后议长登门拜访,为其冷嘲热讽谢罪。但是她不想给他机会,所以她躲他,在楼内四处躲藏,还躲到没人住的楼层。
然后呢?
她藏到某个地方,生怕马上被他发现。
伊莉丝哈哈大笑,但是我几乎难以掩饰我的恐惧。我的恐惧远比我表现出来的要大。我感觉我们的存在根基受到彻底动摇。我能给她提供的保护非常有限,无法让她免受这类梦境的折磨!我们难道不应为我们最亲近的人做的梦负责吗?但是我没法跟伊莉丝谈论这些事情。
前天又出现一桩背叛行为,尽管无伤大雅。我们应邀去四楼的S家做客。除了我们,他们还请了另两对夫妇,我们一共四对夫妇,都是知识分子。里默花园小区过去住的是军官,现在住的是当今世界的军官,也就是知识分子。其间谈到吃。每一位太太都必须说说自己怎么看待做饭的问题。我们这整个楼都知道伊莉丝长年累月地写她的《山顶农庄》。伊莉丝说,在她这里,做饭不等于自我实现。她用左手就够了。我插了一句:她可是左撇子。众人大笑,她说了一声:叛徒。她坐在我的对面,我站起身,绕着桌边走过去,拿起她的左手来了一个吻。因为我断定我们这个圈子和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夫妇不再是C大调咏叹调17,所以我就利用每一个机会让伊莉丝显得令人羡慕。伊莉丝每次都试图破坏乃至摧毁我的表演。但是这增强了我的表演的可信性。
可信才是目标。您觉得我可信,我觉得您可信。从现在起干脆把什么都告诉对方,我告诉您,您告诉我。太过分了?我陈述事实,不加评论。昨天从超市回来,伊莉丝打算购买的东西没有全部装进购物袋。少了苹果。她怪我。没有责备的意思,她根本就是有口无心。她又说了一遍。我们的对话如下:你问要哪种苹果,这种还是那种,我们很快达成一致,然后我把胡萝卜装到塑料袋里,称了重量,你想把苹果装进塑料袋称重量,但是你被彩椒吸引,然后就忘记了苹果。我:我想拿苹果,但是我走向彩椒,我疯了。她:你心里想要苹果,眼睛看的是彩椒,因为彩椒比苹果更惹眼。她一边说话一边把苹果装进口袋,称了重量,走向收款台。我跟在后面。心里不服。尝到一点失败的滋味。但她一点也没有得意洋洋。她从不得意洋洋。我可以说,她有一种可怕的客观态度。我们吃饭,她做的,吃了几口之后她说:真好吃。她的口气无意表明饭是她做的。她很会吃,也很会做,所以她可以说做得好不好。她同样可以令人信服地说:我没做好。没有谁像她这样可信。她没有派性。我们可以根据她的感觉和反应来定立法典,起草宪法。我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但如果我想在您面前做到真实可信——我别无所求,我就不得不实事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