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名:灰蒙蒙一天发生的事件仍在继续(第52/57页)

那形象停下来了,它哀求着伸向树枝间组成一个身体的磷光闪烁的空当间:

“可是对不起,对不起,不能这样——凭着一点怀疑,没有解释就……”

一只威严的手指示着亮光穿过黑黝黝的和吱吱喳喳响的树枝照射进来的小窗。

黑黝黝的身影立刻大叫一声跑进了空间;一个黑黝黝多枝杈的轮廓跟着扑过去,它同时在岸边沙土地上组成一个古怪的、完整的、能从自己身上挤出古怪的无法表达的、任何地方都不存在的涵义的东西;黑黝黝的身影用胸脯顶在小花园的栏杆上,翻过围墙,现在正踩着落满露水的野草,不出声地爬着——向自己不久前去过的那幢灰色的别墅爬去,那里现在——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

它一只手贴在胸口,小心翼翼悄悄来到阳台上,然后不出声地跳了两步,到了门前;没有挂门帘;身影于是窜到窗口;窗子里边,亮光扩大了。

那里坐着……

桌子上放着一把茶炊;茶炊附近,放着一盘吃剩后冷了的煎肉饼;接着看到一个令人不愉快的、难为情的、显出有点受压抑的女人的鼻子;一个看上去羞怯的鼻子;它还——羞怯地躲藏起来:鼻子——鹰钩的;一个背影带一根短辫子女人的脑袋在墙上晃动;这可怜的脑袋挂在翘着的脖子上。利潘琴科一只手靠着桌子,另一只手空着搁在椅子靠背上;两只粗糙的手掌——伸开并张着;那手掌宽得出奇;五个好像被砍掉一截的短得出奇的指头上留着倒刺,指甲上涂着咖啡色的染料。

身影冲前跳了两步;接着——来到灌木丛中;它立刻感到一阵难以描述的怜惜;一个没有前额、大得像皮帽的脑袋扑过来——从一个窟窿,从两根树枝当间扑向身影;风在灌木丛的散发着腐烂气味的喇叭口上呻吟。

那身影在灌木边上激动地悄声说:

“不能这样简单地……怎么会这样……要知道,什么都还没有证实……”

绝唱

整个身子从唉声叹气的卓娅·扎哈罗夫娜那里转过来后,利潘琴科伸出一只手去拿——大家想想!——这时挂在墙上的小提琴:

“一个局外人有种种不愉快……他回家去,休息一会儿,可是这里——请吧……”

他取过松香,怀着简直是某种无限的狂热,向一块松香扑过去;怡然自得地把一块松香拿好在手指中间;以一种既与他党内的地位又与刚才进行的谈话毫不相干的抱歉神情,动手擦起自己的一张弓来;然后,他拿好了小提琴:

“可以说——眼泪相迎……”

把小提琴靠在肚子上,向它弯过身,把它宽大的下端紧托在膝盖上;用下巴顶住它狭小的上端;他用一只手怡然自得地拉拉琴弦,而另一只手——拨出一个音符:

“咚!”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朝上一仰又向侧面扭着垂下,他带着疑问的表情,有点像嬉笑又有点像(某种孩提般的)怜惜地望了一眼卓娅·扎哈罗夫娜,并咂了一下嘴唇,他好像在问:

“您在听?”

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用疑问的、半受感动半冷酷的脸色瞅了一眼利潘琴科及他的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试了试琴弦,琴弦——叮咚乱响起来。

“这样好点!”

他微微一笑;她微微笑了笑;两人相互点了点头;他——怀着变得年轻的热情;她则是——表现出既为他模糊地感到骄傲又像原来那样崇拜他(是崇拜利潘琴科吗?)的那种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神色,她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