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名:灰蒙蒙一天发生的事件仍在继续(第51/57页)

她立刻打了个寒颤。

而且立刻转过身来——从茶炊处;嘴唇又拉开了;两只不安的眼睛差点儿没有从眼窝里蹦出来;它们不安地溜过桌布,顺胖乎乎的胸脯而上,停留在眨巴了几下后的小眯眼上。接着——时光都干了些什么?

是的,它都干了些什么?

这双浅褐色的小眯眼,这双闪耀着幽默和狡黠的欢乐的小眯眼,只有二十五岁便变得黯淡无光了,它们凹陷进去了,并蒙上了一层危险的薄膜;一下就处于整个剧毒的空气、烟雾包围之中:暗黄色的、黄兮兮番红花色的烟气。不错,二十五年——一个不短的时间,但是——这个圆鼓鼓地突出在下巴下边的喉结有什么用?红彤彤的脸蛋变黄了,变得油滋滋地松弛了——使人感到像苍白的尸体一样可怕;前额——突出了;还有——耳朵长得大大的;一些普通体面的老头子不往往也是这样的吗?可他——不是老头子……

你干了什么,时光?

一个头发浅色、满脸红光的二十五岁的巴黎大学生——大学生利宾斯基——梦呓般的鼓胀起来,变成了个四十五岁的挺着个不雅观的蜘蛛般大肚子的人:变成了利潘琴科。

无法表达的涵义

灌木在呼啸……海边的沙土地上,这里那里的咸水小湖泊掀起阵阵皱纹般的波浪。

海湾上不断刮来一道道白浪;月亮照耀下,那边的波浪一阵接一阵推向远处,不时在那里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接着,它跌落下来,变成一堆堆棉花似的泡沫漂浮到紧岸边;海湾上刮过来的白浪顺着堤岸的慢坡伸展开来——柔和地,透明地;它舔食着沙土,冲刷着沙土——把它们冲平;它像一把精巧的玻璃刮刀,从沙土上刮过去;有的地方,那玻璃似的平平一层直流淌到咸水湖处;往湖里灌注盐的溶液。

已经倒流过来了。一阵新的大泡沫又把它摔了回去。

灌木在呼啸……

瞧——无论是这里,那边,都有数百丛灌木;离海稍远点儿的地方,也挺立着光秃秃的灌木丛;这些掉光叶子的灌木向空间举出双手,疯狂地在摇晃。一个黑黝黝的身影,没有穿防雨套鞋,没有戴大皮帽,惊慌地从它们中间跑过去。夏天的时候,它们发出甜蜜的悄声细语;悄声细语早已枯干了,因此这地方现在听到的,是硬邦邦的咯吱吱声和缓慢的呻吟。云雾从那里产生,还有潮气也从那里产生,枝杈交错的树枝还是伸展了出来——在云雾和潮气中;在云雾和潮气中,一只凹凸不平的手像一根多毛的杆子在一个身影面前弯曲了。

一个身影向一个窟窿歪过去——倒在一层黑黝黝的潮气里,它立刻陷入痛苦的思考;接着,它把固执的脑袋倒在一双手里:

“我的心肝,”从心里发出的声音,“你离开我了……你回答一声啊,我的心肝,我可怜……”

“我将带着撕碎的生活在你面前倒下……记住我,我可怜……”

被闪烁的星光刺破的夜,渐渐明亮了;接着,紧海岸的地平线上有一个朦胧可见的小点在抖动;显然是一队商船靠近彼得堡了;一道发出像成熟的穗子的光芒四射的小火,从夜晚的缺口喷腾而出。

这时,它已成了一只大大的鲜红的眼睛,后边是暗黝黝的船身及它上面——森林般的杆子和绳索。

在黑黝黝忧郁烦闷的身影上头,在月亮底下,有一双树木般多枝干的手迎着一个翱翔的阴影,飞奔过来;一个灌木丛般的脑袋,一个凹凸不平的脑袋,伸进空间,像一只蜘蛛似的晃动着由黑黝黝的树枝织成的网;接着,便——摇摇晃晃地吊在空中。轻巧的月亮在那个网里迷了路,它颤抖起来,发出耀眼的亮光:好像在掉眼泪。光秃秃树枝的空当间充满了闪闪磷光,显得莫名其妙,并从中形成一个形象——它在那里形成,它从那里开始:一个巨大的身体,它披着硫酸盐色外套,磷光闪闪,向浓密的烟雾飞去。一只威严的手指示着前景,朝有一团小火从别墅花园里眨巴眨巴发亮的地方伸过去,那里富有弹性的灌木枝和栅栏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