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讲鼻子边上有个赘疣的先生及一个内容可怕的沙丁鱼罐头盒(第6/30页)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和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一样,常给汤里撒过多的胡椒面,但这一次,他的一只手拿着胡椒面停在了半空中。
“您说什么?”
“我对您说:给,胡椒面……”
“不,血缘……”
“啊?什么关系?我说的血缘关系就是亲属关系。”一张小小的桌子在大厅里飞跑(酒劲上来了);一张小小的桌子无缘无故地膨胀起来;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也抓住桌子的一边随着飞起来了,他被一块餐巾缠住了,在餐巾里慌忙挣扎,并变得像一条死了的小虫。
“请您原谅,老实说,我还是没有完全懂得您的意思。您倒说说,您所谓的我们的亲属关系指什么?”
“我啊,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知道吗,是您兄弟……”
“什么兄弟?”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甚至欠身站立起来,把脸倾向桌子对面的先生;神经质地抽搐着两个鼻孔的脸现在看上去成了浅玫瑰色的了,帽子四周露出翘起的头发;头发变成某种模糊不清的颜色。
“当然,是不合法的,因为我,不管怎么,是您父亲……和做内衣的家庭女裁缝的不幸爱情的结果……”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唰的一下坐下来,一双深蓝色的乃至更暗的眼睛,白玫瑰牌香水的淡淡的芬芳,以及他那抓住桌布的纤细手指,表现出死一样的困倦。阿勃列乌霍夫家族的人向来珍惜自己血统的纯洁性,他也珍惜血统——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爸爸他,这么说,他有……”
“您爸爸,就是说,他在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有趣的罗曼史……”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忽然想到,莫尔科温这句话的结束必定是:“它以我的出世告终”(多么荒唐,一派胡思乱想!)。
“它以我的出世告终。”
狂妄!
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粗野的机械管风琴残酷地、痛苦地在吼叫,在鸣响,那声音就像火山爆发喷出的熔熔岩浆,加强了从深处冲向我们的可怕的古老风习,而餐馆大厅里,金黄的管乐器在哭泣。
……
“您想说,我父亲……”
“我们共同的父亲。”
“如果您想,就算我们共同的吧。”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耸了耸肩膀。
“啊——啊——啊,而肩膀?瞧耸的!”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打断他说,“耸肩膀——您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什么?”
“因为对您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来说,和像我这样的人是亲属,不管怎么,毕竟是一种屈辱……而然后,知道吗,您勇敢起来了。”
“勇敢起来了?我干吗要胆怯?”
“哈——哈——哈!”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没有听他的,“您勇敢起来了,是因为您的意见……再来盘猪肝……”
“谢谢您……”
“说明了我的极大的好奇心及我们在围栏旁边的那次谈话……还要点醋……请您原谅我,我亲爱的,对您用了心理学方法进行所谓的刺探——当然,是一种等待;我跟踪您,我的亲兄弟,这儿,那儿;跑到那里,又跑到这里;我埋伏着。然后,便跳出来。”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稍稍眯起眼睛,他又黑又长的睫毛下的一双眼睛露出深蓝色的既粗野又苦涩的不求宽恕的决心,当时他的手指不停地敲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