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讲鼻子边上有个赘疣的先生及一个内容可怕的沙丁鱼罐头盒(第4/30页)

“我打赌,对您来说,我是您的智能器官,这会儿正在紧张地猜一个谜……”

瞧,瞧,一张小桌子,小桌子边上坐着一个水手,穿着黑皮衣(好像是个——荷兰人),一张发青的脸正对着酒杯。

“您来点皮康酒?……”

荷兰人血一样鲜红的嘴唇——第几次了?——在那里贪婪地汲进炽热的格明纳伏特加酒……

“就是说,来皮康酒?”

而荷兰人边上,一个石头般沉重的庞然大物在一张小桌子旁笨重地坐下来。

“皮康酒。”

那庞然大物——黑眉毛,黑头发,模棱两可地在向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发笑。

“怎么样——嗯,年轻人?”一个陌生人这时用不太高的男高音对着他的耳朵说。

“什么事?”

“您怎么解释我在马路上的行为?”

这个庞然大物好像是举起拳头往小桌子上敲去——哗啦一声,木板碎了,整个餐馆响彻着玻璃杯被打碎的叮当声。

“怎么解释您在马路上的行为?”

“啊呀,您说什么马路上?我可是真的不知道。”

庞然大物这就从长衫束腰带的粗大弯折处取出一个小烟斗,把它塞进结实的嘴唇里,小桌子上随即弥漫起臭味刺鼻的浓密烟雾。

“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

……

一种呛鼻的有毒的东西在他面前一闪一闪发亮,为了安慰自己,他给自己的菜盘上盖了些蔫了的菜叶;在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关切地用哆哆嗦嗦的餐叉忙于取松乳菇时,他就这样拿着斟满的杯子站着;戳起一块松乳菇后,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转过头来(胡子上沾着几粒尘埃)。

“当时那里很怪,不对吗?”

他当时(因为这一切——曾发生过)也是这么站着……杯子碰得叮当响;也碰杯了……在什么地方碰杯?

“在什么地方?”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努力进行回想。很遗憾,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回想不起来。

“啊,在那里——围栏附近……不,主人,不要沙丁鱼,上头漂着一层黄兮兮的液汁。”

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向阿勃列乌霍夫做了一个说明的手势。

“我在那里怎么碰上您的,您站在一个水洼子边上读一张纸条,于是我想,难得的机会,非常难得……”

所有的小桌子围成一圈放着,一些低能的杂种围着小桌子在纵饮,这些杂种成群地蜂拥而至:人不像人,影子不像影子。他们贼头贼脑,机灵惊人;他们全是岛上的居民,而岛上的居民——是古怪的低能的杂种:人不像人,影子不像影子。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莫尔科温也是从岛上来的:笑着,嘻嘻哈哈,贼头贼脑,机灵惊人。

“您知道吗,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老实说,我等着您作解释……”

“我的行为?”

“对!”

“我解释给您听……”

呛鼻的有毒的东西又闪亮了一下,他喝醉了,一切都在旋转;小酒馆一闪一闪地更加虚幻了;荷兰人变得更加蓝兮兮了,而那个庞然大物——更庞大了;他的影子折断在墙上,好像戴上一个环冠。

巴维尔·雅可夫列维奇越来越发亮了——更加浮肿、发胖了:这儿——挂着麻袋似的乳房;这儿——奶头鼓鼓的;这儿——花白的短须;这张浮肿的脸使他想起脂油蜡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