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讲一位可敬的人,他的智力游戏及存在的飘忽无定性(第22/34页)

“把信转交给他……”

“怎么,难道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有特殊的联系网络?”

那人眯起小眼睛,舌头咯啰响了一下。

“我原来以为,同他的一切联系——都通过我……”

“可您瞧——并非如此……”

……

周围有人在说:

“你吃,你吃,朋友……”

“给我切块牛肉冻。”

“真理在食物中……”

“什么是真理?”

“真理——就是存在……”(39)

“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那就算了。把盘子放近点,吃……”

……

利潘琴科一身暗黄色的西装,使陌生人想起他在瓦西列夫斯基岛上住所的糊墙纸的颜色——一种同无论是春天白天或是九月阴暗的夜间失眠都相联系的颜色;而且,那可恶的失眠突然在他的记忆中想起一张有着蒙古人小眼睛的不幸的脸,那张脸曾无数次从黄色糊墙纸上望着他。陌生人白天仔细观察时,看到的只是有潮虫在爬行的一个湿块。为了摆脱对烦人的幻觉的回忆,我的陌生人抽着烟,出乎自己意料地变得爱叨叨起来:

“您仔细听那嘈杂声……”

“是啊,奇妙的嘈杂声。”

“吵吵闹闹时,字母И听起来却成了Ы的声音……”

利潘琴科困倦无神,陷入某种沉思。

“字母Ы听起来使人感到有某种笨拙而黏滋滋的味道……也许是我错了?……”

“不,不,一点也不。”利潘琴科没有听,只嘟嘟哝哝着,并刹那间中断了自己的思想……

“所有带字母厄的词都俗气又难听,不像‘伊’,‘伊——伊——伊’——像是湛蓝的天空、思想、晶体,字母伊——伊——伊使我想起弯着的鹰喙。而带‘厄’的词则很俗陋,例如:‘鱼’这个词,您听,尔——厄——厄——厄——巴,有一种冷血的味道……‘肥皂’也是,姆——厄——洛或梅——洛,某种黏滋滋的东西;‘巨块’,格尔厄贝——一种无形之物;‘后方’(40),特厄尔——打架的地方……”

我的陌生人中断了自己的话,利潘琴科像一个无形的格尔厄贝(巨块)呆在他面前,他抽烟冒出的德厄姆(烟)使空气变得像洒过肥皂水一样黏滋滋的。利潘琴科坐在烟雾中。我的陌生人看了他一眼,心想“呸,坏蛋——鞑靼人”……坐在他面前的,简直就是什么“厄”……

……

邻桌有个人边打呃,边在嚷嚷:

“嗝住了你,嗝住了!……”

……

“对不起,利潘琴科,您不是蒙古人?”

“为什么提这样荒唐的问题?……”

“就这样,我好像觉得……”

“要知道,所有俄国人身上都有蒙古人血统……”

……

一个胖个子大肚皮向邻桌倒去,就在这一刻邻桌的一个大肚皮迫着他站立起来:

“向阿诺弗里的斗牛士!……”

“致敬!”

“向城市屠宰坊的宰牛工(41)……您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