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讲一位可敬的人,他的智力游戏及存在的飘忽无定性(第20/34页)

那影子接着便进入小饭馆。

而且一张脸亮了一下

读者!

“突然”你觉得熟悉他们。当灾难性的和不可避免的“突然”临近时,你为什么像只鸵鸟把头缩进羽毛里?当无关的人同你谈起“突然”时,你大概会说:

“阁下,对不起,您该是个臭名昭著的颓废派。”

想必你会揭露我是个颓废派。

现在你在我面前也像一只鸵鸟,但你想躲藏起来是白费心机——你对我了解得很清楚,你也了解那不可避免的“突然”。

你听着……

你的“突然”偷偷躲在你背后,有时它比你先到房间里。你最先会惊恐万状,背上产生一种不愉快的感觉,仿佛有大批无形的东西扑向敞开的大门似的扑到你背上。你转过身,请求女主人:

“太太,请把门关上吧,我的神经很特别:我无法忍受背对开着的门坐。”

你笑了,她笑了。

有时进客厅,见到你人家都这样说:

“我们刚刚谈到您……”

你就回答:

“这,不错,心心相印嘛。”

大家都笑了。你也在笑,仿佛这里不存在“突然”。

而有时候,别人的“突然”隔着谈话者的肩膀看着你,想同你自己的“突然”互相串通。你和话伴之间便会出事,你会因此晃晃眼,你的话伴便会变得冷淡。此后,他会因为一点什么事一辈子不原谅你。

你的“突然”靠你的大脑游戏而存在,它像一条狗,乐意吞食你的卑鄙思想;它会鼓胀起来,你则像一支蜡烛似的融化掉。如果你的思想是卑鄙的,你生活在颤抖中,而灌足了各种卑鄙思想和行为的“突然”就像一只养肥了但是无形的狗,开始到处都跑在你前头,你的目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乌云遮挡着:这是一种乱哄哄毛茸茸的“突然”,你的忠实的守门神(我认识一个不幸的几乎看不见乌云的人:他是个文学家(38)……)

……

我们把陌生人撂在小饭馆里了。陌生人突然猛地转过身子,他仿佛觉得有一种讨厌的黏液钻进领子,顺着脊背往下淌。但是当他转过身来时,背后却没有人。餐馆的大门不知怎么显得很黑暗,而且有个无形的东西从大门外扑进来。

这时他想到:当然是他等待的人登阶梯上来了,他正往里边走;但是没有进来,大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而当我的陌生人从门的地方一转身,那个讨厌的胖子立刻就进来了。他向陌生人走去时,踩得地板嗒嗒响;刮过胡子的蜡黄的脸稍稍有点歪,双层下巴均匀地晃动着;而且脸上发出一层亮光。

我的这个陌生人转过身,并哆嗦了一下,那人对他友好地挥了挥带耳套的假海狗皮帽: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

“利潘琴科!”

“我——就是……”

“利潘琴科,您让我等了很久。”

那人脖颈上系着领带——一条惹眼的带人造钻石别针的红缎子领带,身穿带暗黄色条纹的衣服,脚上是一双晶光锃亮的黄皮鞋。

在陌生人的桌子旁找个位置坐下来后,那人便满意地惊叹道:

“咖啡壶……您听着——白兰地,那里我有一瓶——我订的。”

而周围有人在说:

“你和我喝了?”

“喝了……”

“吃了?……”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