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春天(第16/24页)
贝丝·史伯夫的番茄秧苗在我们的穷人暖房中蓬勃生长,霜冻的威胁结束之后,它们上面开满了黄色的小花。从她的农场到我们农场的路上,辨别品种的标签丢失了,所以我们在田里播种的时候,诸多品种混在了一起——切片番茄和圣女果小番茄纵横交错,填料用的空心番茄紧挨着长得像桃的鲜黄色品种。我们再也没有如此美丽的番茄田,而且那一年产量颇丰,好像就连植物都在尽可能地帮助我们。
如果有人告诉你,种植蔬菜不是一种暴力行为,那绝对是胡说。犁扯断树根时发出的哑音令人憎恶,就像拳头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一样。在种植之前,我们需要将田地夷平。
犁地是耕种的初始阶段,是让土地做好耕种准备的第一步,也是最原始的一步。这需要巨大的力量,你可以想象挖出一条九英尺宽、六英尺深、十一英尺长的沟渠是什么样子。犁一英亩田就需要挖出这样的一条沟。犁的工作就是掘出土壤,翻转过来,土地的表面埋在底下。有的犁用来开垦新土,有的专门对付硬茬、山地、黏土、淤泥和沙地。最简单的马拉犁单底步犁,一块沉重的尖钢板,后面带有扶手,前面有U形钩环,用来套马。如果步犁制作精良、调整得当,役马健康结实、训练良好,犁地将是一件愉快的事情。犁在土壤上穿行,犁沟在你身后展开,就像长长的黑色浪涛。我们的第一个犁是谢普·希尔兹借给我们的老古董,是他在他谷仓的后面找到的。犁的上面生了锈,扶手已经裂开,犁头,也就是翻动土壤的弯曲金属片,已经严重破损。犁上没有了犁刀,也就是安装在犁头之前用来劈开草皮的尖刀。我们第一次使用这个怪物,就不幸遭遇了失败。
自从枫糖季节结束之后,山姆和希尔弗已经三个星期没有干重活儿了。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在吃谷物和牧草刚刚长出来的绿芽,这为他们增添了无穷的力量,就好像幼儿园儿童吃了太多蛋糕时那样。我们把长相丑陋的犁放在我们的平底橇上,然后出发去农场的后面。这里有十公顷的土地,土壤松软,去年租给了另一个农夫种植玉米。我们那年没打算使用这片地,我们觉得,在试图为种植蔬菜而劈开田地里的草皮之前,这片地倒是个练习的好地方。
在古老的画作中,犁地人总是独自一人,扶着犁的扶手,每只手扶住一边,绳子系在肩膀上,驾驭着马前进。我们用两只手都很难驱赶役马,更不用说用肩膀了。所以,我们决定把工作分成两半,我来指挥马,马克搞定犁。我占有微弱优势,因为我可以不用碰犁的扶手,而马克不断地被扶手撞到,正撞在肚子上。山姆走在右边,就是所谓的犁沟马,负责在新挖沟槽边上的松软土壤中走动,保持一条直线。他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一直在正确的位置,但是犁不好好干活儿。它深深地插进松散的土壤,迫使马用力拉着颈圈,之后犁向上抬起,整个弹出来了,马拖着的东西失去了重量,突然向前倾斜。这片地里基本没有石头,但是我们倒霉透顶,碰上一个,犁停下不动了。我们只得让马儿退后一些,用手把沉重的犁拽出来,放在最后犁过的地方,或者完全离开犁沟,转个圈,然后再次开始。
马克确信,无论什么事情出了错,一定都是我的责任。马移动过快,他要我让马慢下来,但是他们吃多了谷物,处于极度兴奋中,根本不想放慢脚步。他们用力扯着嚼子,我觉得我的胳膊被迫伸长,就像长臂猿一样。当马克要我让马向右移一英尺时,他就喊:“右!”但是他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接着又喊了一声“右”,之后马向右偏转太多,他又开始喊“左”。我们还没犁完一条沟,我就有了杀掉他的念头。(如果我能够预测未来,我将看到这样的一幅场景:晚春时节,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怀着七个月大的女婴,马克犁地,我驾驭马。不是因为这个工作需要两个人手,而是因为这是一种纯粹的快乐。马儿努力干活儿,犁顺利地穿过土壤,我们两个人尽情享受,就像其他夫妻享受华尔兹一样。但那是在遥远的未来,而且要经过多次的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