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春天(第15/24页)
四月末的时候我们的第一批种子发芽了,在一排排装满泥土的浅盘里,摆放在农舍阳光明媚、装上玻璃的门廊里。我们在糖枫树液流淌的三月就种上了洋葱,现在有了上万棵小小的、绿绿的、刀锋一般的嫩芽在努力生长。接下来是韭葱,然后是香草、花椰菜、胡椒、番茄、花、五种类型的莴苣、卷心菜和芥蓝。我开始明白“农场规模”是什么意思。育苗就像是在经营一个泥泞的小工厂。我们的盆栽土来自一个一吨的袋子(“如果它有一吨重,”我的朋友艾利西斯听说以后说道,“你还能称它为袋子吗?”)。我们往成块的盆栽土里倒水搅拌,直到抓一把土在手里挤压时,只有一两次能滴出水来。我们从邻近的农夫那里借来一个土壤分离器,这是一种便利的金属模具,里面有根棍子,用来将湿润的土壤分离成小块。在每一个小块中间我们放一些种子进去,有一些种子非常小,需要眯着眼睛才能看到。然后我们在浅盘的上面铺上更多的盆栽土,浇水。我喜欢在春日的阳光中做这件小型的工作,喜欢想象种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喜欢跟寻常的农场工作进行对比,后者似乎都会包含举重物这一项内容。
夜晚对于娇嫩的幼苗来说仍然过于寒冷,过于危险。天气广播预报气温跌破冰点时,我们会打开房屋和门廊之间的窗户,在壁炉里生火。我们买来小电扇,加速温暖空气的流动。门廊里摆满了浅盘,在里面走动着浇水,就像玩扭体游戏一样。之后我们的空间完全用尽了。放在门廊角落里的番茄得不到充足的阳光,长得太高太细。我们在农舍的草坪上用干草捆堆放了一个矩形,上面盖上约翰在回收站带过来的玻璃。这是穷人版本的暖房。我们将细长的番茄移到里面,希望能有好运气。
马克不习惯用这样的临时系统工作。他在宾夕法尼亚的农场里,起步阶段是依靠两万美元的贷款,于是他买到需要的所有设备,还建造了一个暖房。因为我害怕贷款,也因为这个完整饮食的农场事业是崭新、未经尝试的,我们一致赞同第一年这个试验阶段完全依靠我们的存款。我们的钱在耕种季节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而且有时候会紧得过分。我们没有买二百五十美元的花园推车,这是农场上每天运送重物的基本工具,也是非常必要的。我现在已经无法想象,当初没有这种推车的时候,我们是怎么度过的。我们是在第二季的中期才购买的。我们没有足够的水管,这就意味着要花费我们本来很稀缺的时间,将水管拔下来,拖到另一个地方去用,或者拖着沉重的桶来回走动。而对于拼凑起来的暖房,我们估计错误,产生了糟糕的后果。幼苗长势喜人,但有一天晚上温度意外降低,早晨的时候我们发现所有的幼苗都枯萎了,柔嫩的茎叶呈现出植物冻死的深绿色。那个时候重新开始已经太晚了,我们的预算中也没有钱购买培育好的秧苗了。
我们的同行,农人贝丝·史伯夫救了我们。她几年前辞去县里推广代表的工作,她说这是上帝的旨意,告诉她去务农。她将房屋周围的小面积土地开辟成菜园和鸡舍,凭借信念、努力和固执,在当地的农夫市场中开辟出一席之地,售卖蔬菜和鸡蛋。当她听说我们的番茄冻死之后,开车来到我们的农场,卡车上装满了结实健康、生气勃勃的番茄秧苗。她说她多种了一些,这是剩下的。她知道我们没有钱,所以这些免费赠送给我们。
在我们起步那一年,这种慷慨的行动一次又一次上演。没有这些人的帮忙,我觉得我们的农场不可能挺过去。为了不让我们难为情,他们悄悄地以各种方式帮助我们。比利·希尔兹过来给我们的母牛瑞伊人工授精时,拒绝接受我们的支票。我们强塞给他时,他转过头去。“我喜欢帮助年轻的农夫起步。”他说,讨论就此结束。我知道托马斯·拉方丹以优惠的价格让我们将肉存放在他的冷藏室中,而且我怀疑我们的兽医戈德瓦塞尔先生每次都向我们少收诊费。第二年春天,我们仍然没有暖房的时候,我们北面的邻居麦克和劳里·戴维斯让我们用他们的暖房,尽管他们那年刚刚开始自己的CSA模式,我们实际上是直接的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