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春天(第17/24页)
我们顽强地坚持了半个上午,最终承认没有希望了。干燥的早春天气持续的时间不长,以我们犁地的速度,要用一年才能犁完我们需要的五英亩地。
我们雇用了邻居保罗帮我们犁地,他用的是大拖拉机和五底犁,几个小时就将我们的蔬菜田开垦完毕,五英亩良田被开垦为与道路平行的五片地。我在他后面的垄沟之间行走,对拖拉机巨大的轮子、引擎深沉的震颤望而生畏,对后面套着的犁的巨大破坏力惶惑不已。在每条垄沟的尽头他都会抬起犁来,五个犁头受到泥土的冲刷,就像利剑一般闪闪发光。他转过弯,犁头又扎到土里,布满青草的柔软土壤曾是多种动植物的栖息地,如今被一波波原始土壤替代。海鸥循着拖拉机的声音集结成群。在犁沟的底部,受到惊吓的虫子蠕动着,钻到土里寻找藏身之处。
我们为新开垦的土地取了优雅的名字:靠近农舍的一块,叫作“家园”。“松木”夹在两片树林之间。“纪念碑”有着最好的土壤,因旁边的方尖石碑而得名。“小欢乐”从牧草地上开辟出来,旁边有条小溪流过。每块地都大约有一英亩。我在楼上的窗户边眺望,看到新犁的垄沟在落日的余晖中泛着红色的光芒。
第二天早上,我和马克在尚未耕种的土地上行走,数步子,做测量之用。土地被开垦,但并未完全破碎。通过犁地,表面的土壤被翻松,草皮被埋在下面,但是表面仍然高低不平。在我们新犁的土地上,草皮和土壤以旧有的形式粘在一起,在黑色的波浪中站立,相互依偎,形成绵延起伏的小山峰,零散的草丛在其中形成小小的突起。将苗床抚平,就是耙子的功能了。这个古老的词语含有苦难的意味。
农场上有一个圆盘耙,但它是现代的那种,巨大无比,是要用大拖拉机拖动的。幸好谢恩·夏普借给我们他的马拉圆盘耙。我们犁地的第二天,我和马克就把它滚上了车道,然后套上山姆和希尔弗。这是一个简单的机器,六英尺长的金属框架,随着十二个轻微呈杯形的金属圆盘滚动。圆盘分为两组,它们的相对位置可以进行调整,如此一来,在农场的路上滚动时,可以沿着一条直线前行,但是在田地里就可以呈彼此相对的角度,形成V形。圆盘切入土壤的表面,进一步松土,将土块打碎。每一个圆盘都将一些土壤向内抛去,将突起和凹陷的地方抚平,清除杂草。在金属框架的顶上有一个坚硬的金属座位,后面有一个用来装石子的金属架,借以增加重量。
我立即喜欢上了圆盘耙。对于我这样一个缺乏经验的人而言,用圆盘耙耙地是比犁地更为合理的一种工作。如果马儿和我都无法走出一条完美的直线,就会在身后留下一条有趣的轨迹,但并不会对整个工作造成不利的影响。我很放松,马儿也是如此,迈着稳健而平静的步伐向前拉。“小欢乐”里非常安静,只有食米鸟神经质的叫声和远处公鸡打鸣的声音。妮可跟着我们,迈着牧羊犬的步伐,与马的节奏保持一致。她竖起耳朵听喧鸻的叫声,那只鸟拼命想让妮可追逐它,扑棱着翅膀在地面上跳来跳去。我猜想是前一天我们犁地的时候摧毁了它的巢。我努力想了一分钟,怎样获取食物而不会带来苦难呢?于是想到了梭罗(3),他在湖边一小片土地上种植豌豆。然后我想起来,他是每天中午走到镇上他母亲的家里吃午饭的。
犁沟在我们身后变得平坦。我停下来清除圆盘中间的一根树枝时,我脚下的土地松松软软、富有弹性,就像一个巨大的蹦床一样。这对马儿来说是一种很好的锻炼,他们休养生息的时候身体已经走形了。每到一条犁沟的尽头,我们就停下来休息一下,他们站在那儿,喘着粗气,汗水从他们的腹部流下来,滴入原始的土地,像是一种慰藉,抑或是一种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