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第39/55页)

而事件的全部就像拉扎尔所说的那样:平庸、粗俗。

一个乡下姑娘脖子上的颈饰里保存着我丈夫的照片。十五岁时,她从出生的乡村来到都市,来到一个贵族家里。在那里,很自然地,爱上了年轻的少爷。年轻的少爷长大成人,结婚了,有时他们能遇见彼此,但是已经没有任何瓜葛。女孩和男子之间的阶层差别出现越来越深的鸿沟。随着岁月流逝,男人逐渐老去,而女孩也几乎成了老姑娘。她没有结婚,为什么没有嫁人?……

仿佛我已经高声地说出了我的思考一样,她回答道:“我会离开这里。我对年迈的夫人感到歉意,但是我会离开的。”

“你去哪儿?我的小尤迪特?”我问道。对我来说,使用这个亲热的称呼没有感到任何困难。

“我去其他地方打工,”她说,“去外地。”

“你不回家吗?”——我看着那张家庭照片问道。她耸了耸肩膀。

“他们都很穷。”她低沉地答道,没有任何强调的语气。

这句话在房间里回响了好一段时间,就像这才是我们所谈的一切最深层的东西。我们几乎要用目光追寻那句话,它就像一个从窗户飞进来的东西:我满怀好奇,她客观且冷漠。她非常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我不认为你该走,”之后我说,“我不信这对你有帮助。你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没有任何人对你不好;另外,这么多年你一直留在这里是为什么呢?你看,”我说,就像要和她辩论一样,就像我找到了可以说服她的强大论据,“既然你在这个家里一直待到了现在,那么现在也可以继续留下来。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不。”她说,“我会离开的。”

我们低声地说着话,两个女人,说着半句话。

“为什么?”

“因为他将会知道这件事。”

“谁?”

“就是他啊。”

“我丈夫?”

“是啊。”

“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

“他知道,”她说,“但是已经忘记了。”

“你确定?”

“是的。”

“那么,”我问道,“如果他已经忘记了,谁还会告诉他?”

“您啊,太太。”她简单地说。

我把手握紧放到了我的心口上,“我的孩子,”我说,“你在说什么呢?这是发烧时的呓语。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他?我又能跟他说些什么呢……”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困惑,毫不掩饰、带着好奇地看着对方的脸,那样贪婪和狂热。多年以来见到彼此时都不好意思而垂下眼睛,而现在我们尽情欣赏所能看到的,现在我们真的觉悟到,那些年我们不敢真正地、勇敢地注视彼此的眼睛。我们避开彼此的视线,谈起别的事情。我们都活着,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只是我们两人的心中共同拥有了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是我们两个人生命的意义。现在我们说破了这个秘密。

她的脸长得如何?或许我可以向你形容它。

不过我要先喝一杯水,可以吗?……我的喉咙有些干。小姐,请给我一杯水。谢谢!哦,就要熄灯了……我马上喝完,我还要抽一支烟,你要吗?

那么,她有一个宽宽的额头,白皙、宽阔的脸庞,蓝黑色的头发,发线中分向后梳成发髻,有着斯拉夫人的扁平鼻子。她的脸很光滑,线条开放,就像某幅出自无名的流浪乡村画家之手的祭坛画上跪在牲口槽前的圣母玛利亚的脸庞。蓝黑色的头发就那样映衬着白皙的面孔,就像……我不了解如何来比拟。怎么说呢?这是拉扎尔的事情,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因为他不屑比喻,只喜欢真相,只爱简明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