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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她并没有活下来。不管真相如何,不管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那种要将父母可鄙的生活抛在脑后、完全摧毁的决心,使她陷入摧毁自我的灾难之中。
当然,所有这些也可能降临到她身上。这类事情每天都在这世上发生。他不知道人们怎么应付。
“你不是我的女儿,你不是梅丽。”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不是,那也只好如此。也许那样最好。”
“你为什么不向我问问你母亲,梅丽蒂丝?应该我问你吗?你母亲在哪里出生的?她结婚前叫什么名字?她父亲的名字叫什么?”
“我不想谈论母亲。”
“因为你对她毫不了解。或者谈谈我,或者谈谈你装扮的这个人。给我讲讲在海边的房子,告诉我你读一年级时的老师姓名。你二年级的老师是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装着是我女儿!”
“如果我回答这些问题,你只会更加痛苦。我不知道你想承受多大的痛苦。”
“啊,别管我的痛苦,年轻的女士——回答问题吧。你为什么要装扮我女儿?你是谁?‘丽塔·科恩’是谁?你们俩的目的是什么?我女儿在哪里?我会将此事交给警察去管,除非你现在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女儿在哪里。”
“我做这些并不是演戏,爸爸。”
可恨的顽固不化,不只是可恨的耆那教义,这狗屎也是如此。“不,”他说,“现在不是——现在只是恐怖!你做的事情怎样了!”
“我杀了四个人,”她回答,装着曾经告诉过他一样的无辜,“下午我烤了四只曲奇饼。”
“不!”他喊道。这耆那教义,这顽固不化,这异乎寻常的无罪感,完全是铤而走险,是想远离那四个死人。“这不行!你不是阿尔及利亚妇女!你不是来自阿尔及利亚,不是来自印度!你是来自新泽西旧里姆洛克的美国女孩!神经极为不正常的美国女孩!四个人?不!”现在他拒绝相信这些,他对这罪行不理解,也不可能理解。上帝那么眷顾她,这不可能是真的。他也是如此。他决不会生一个杀掉四个人的孩子。生活为她提供的一切,生活对她要求的一切,从出生之日起她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不会使这种事情成为可能。杀人?这根本不是他们的问题,仁慈的生活已经把这东西从他们生命中剔除。杀人是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利沃夫家的人会去做的事。不,她不是,她不可能是他的孩子。“如果你这么注重不讲谎话或认真办事,无论大小——所有这些废话,梅丽,完全没有意义的废话——我请你讲真话!”
“真话很简单。这就是真话。你应该放弃希望和自我。”
“梅丽,”他喊道,“梅丽,梅丽,”内心无法抑制的情感毫无约束地宣泄出来,又不能攻击他人。他更觉得软弱无力,张开男子汉坚实的臂膀,扑向污秽草垫上蜷缩一团的她。“不是你!你不可能干这些事!”她没有抵抗,任由他从脸上扯下用袜子做成的面纱。脚后跟位置是她的脸颊,没有什么能比放脚的部位更臭,可她却盖在嘴上。我们爱她,她爱我们——结果是,她将脸罩在一只袜子里。“现在讲话!”他命令她。
但是她不说。他撬开她的嘴唇,毫不顾忌以前从未跨越的界限——反对暴力的戒律。这是一切理解的终结,再也没有理解的途径了。他也明白暴力不人道,并且徒劳。然而理解——相互理智地交流,不管要多久,可以取得共识——都是为了有一个能持续的结果。这位从未在孩子身上使用武力的父亲,他知道武力就意味着道德的沦丧,这时却扳开她的嘴,用手指抓住她的舌头。她有一颗门牙掉了,一颗漂亮的牙齿。这证明她不是梅丽。用这么多年的矫形器、固定器、晚上的牙托,所有这些装置都用来使她牙齿漂亮,保护她的齿龈,让她笑得更美——这不可能是同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