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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话!”他命令道,最后,终于闻到她真实的气味,最低贱的人类气味,只是没有烂肉和腐尸的恶臭。奇怪的是,她虽然告诉过他不洗漱,他先前并没有闻到她有什么气味——不管是他们在街上拥抱时,还是坐在她草垫对面的昏暗的光线里——那不过是有些酸臭恶心、不熟悉的气味,他归因于那被尿水浸泡的房子。可现在,当他扳开她的嘴唇时,闻到的是人,而不是房子的气味,一个乐于将自己的粪便四处乱舞的疯子的气味。他触及到的是她的污秽,令人恶心。他女儿是一团散发着人粪恶臭的污物。她身上是一切腐烂生物的气味,这不是自然而成的气味,是故意弄成的。她能办到,她办到了,这种对生命的敬畏是污秽的最终形式。

他满脑子在想,哪里能有一块肌肉可以堵住自己的喉头,能使他避免更深地滑落污秽之中,可并没有这样一块肌肉。一阵胃痉挛,未消化的分泌物沿食道涌上来,一股苦涩难闻的酸气冲到舌头,当他大声叫道“你是谁!”时,这酸水伴随这几个词,一下子喷到她脸上。

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他抱住她时就非常清楚她是谁。无须她取掉面罩讲话,他也明白某种难以解释的东西取代了他所了解的。即使不再有口吃来标明她是梅丽·利沃夫,她那双眼也准确无误地证明是她。在深深砍凿出来的大眼框里,那双眼睛就是他的。那身高是他的,眼睛是他的,整个人都是他的。她丢掉的牙是被拔了或敲掉了。

他退到门边时,她并不看他,而是焦急地在狭窄的房间里四下环顾,似乎他在狂暴中,极其残忍地伤害了与她孤独相处的微生物们。

四个人。毫不奇怪她为什么消失。他并不惊讶。这是他女儿,可没人能了解她。这杀人犯属于我。他呕吐到她脸上,这张脸,除了眼睛,根本不像她母亲的或她父亲的。面纱取掉了,但下面还有一层,总是这样?

“跟我走。”他请求道。

“你走吧,爸爸,走。”

“梅丽,你这是在让我做令人非常痛苦的事情。刚刚找到你,却要我离开。”他请求她,“请跟我走,回家吧。”

“爸爸,别管我。”

“但是我要看着你,不能把你留在这里,我必须看着你!”

“你见过我了,现在请走吧。如果你爱我,爸爸,就让我这样吧。”

最完美的姑娘,某人的女儿,被强奸了。

他脑海里全是她被人强奸两次的事情。四人被她炸飞了——太离奇,太不合常理,不敢想像。确实如此。看见那些面孔,听到那些名字,得知其中之一是三个孩子的母亲,第二个刚刚结婚,第三个快退休……她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或什么人……关心他们是谁?他什么也想像不出。不行。可以想到的只是强奸。只想到强奸,其他东西都被排除在外:他们的面孔、惨相、发型、工作、出生日期、服装和无辜。

不只一个福雷德·康伦——而是四个福雷德·康伦。

强奸。强奸使其他一切模糊不清。强奸是焦点。

有哪些细节?那些男人是谁?是她生活中的?也是反战人士?像她一样东躲西藏,熟悉的还是陌生人?流浪汉、吸毒者、手持匕首尾随她回家后闯进门厅的疯子?他们打过她?怎么强迫她的?没有人救她?他们强迫她做些什么?他要杀了他们。她必须告诉他这些人是谁。我想搞清楚这些人是谁,要知道在哪里发生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得回去找到这些人,杀了他们!

他不得不想强奸的事,无法解脱,一刻也不行,一心只想去杀人。在他构筑的这些墙内她被人强奸。所有那些保护措施都不能阻止人们对她的强奸。告诉我一切!我会宰了他们!

但是太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他无法阻止它。只要能避免它的发生,他应该在事前就宰了他们——可是他怎么能做到?瑞典佬·利沃夫?下了球场,瑞典佬·利沃夫什么时候碰过人家?没有什么比使用武力让这位肌肉发达的男人更难受。